音乐剧表演很经典,但卡司阵容很新,剧情算是旧壶装新酒,顾涟推着轮椅到后台,钟浥沉在做妆造,“薄荷?怎么到后台来了,这里都是化妆喷雾的味道,对苏…嗯,很冲鼻子。”
“酥糖非要让我带他过来看你,又不是我自愿的。”顾涟帮苏言予把轮椅收纳袋里面的礼物盒拿出来。
“这是什么啊?给我的吗?好漂亮的包装盒,一看就不是你的风格。”钟浥沉看着礼物盒,荧光粉的丝带系成玫瑰结,他认得这种系法,顾涟的衣服上经常会出现。
“是啊,是我们家大设计师亲手制作的,打开看看。”顾涟把礼物盒递给钟浥沉,人儿小心翼翼的拆开那个漂亮的结,展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木质的盒子,“马上上台了,这是你人生中第一个角色,主要卡司上台迟到会被骂耍大牌吧。”
钟浥沉肉眼可见的慌了,赶紧打开礼物盒,里面是一条重工的云肩,掐丝珐琅的工艺和琉璃珠宝的镶嵌让整条项链看起来价值连城,“好漂亮的项链啊,可这…”
【很配你的衣服,试试看?】
苏言予眨眨眼,屏幕上的字被语音播放出来,顾涟看钟浥沉一直在看,赶紧夺过给人儿戴上,确实很配,就像量身打造一样,“很适合,酥糖研究了很久这部戏的前身,结合典故设计的。”
“等下就戴这条了,当时收到导演和编剧发给我的剧本的时候,我以为就是正常的钢琴伴奏,没想到是让我表演,我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学习和反复打磨,还好大学旁修的老本行没有忘。”钟浥沉小心翼翼的摸着主花的红玛瑙,被机器雕刻成牡丹,这是苏言予最满意的设计点。
【好好发挥,加油,我们在台下。】
苏言予对钟浥沉的态度也有了转变,他不再针锋相对,而且好好接受这样的对手,钟浥沉顺着化妆师的动作点点头,“谢谢酥糖,等会儿下了台以后请你们吃饭,也是我的回礼。”
“浥沉,怎么没有戴原配?”钟浥沉的音乐剧指导老师到后台巡场,人儿赶紧站起来。
“秦老师,我想戴这条项链上台,这是我的…珍宝…我想让它在聚光灯下瞩目全世界,想让它听见看见所有的掌声和鲜花……”钟浥沉爱抚着那磕牡丹,是国粹也是他至高无上的礼物。
“那,那个,秦老师,借一步说话。”顾涟看见男人的脸色变了,心跳越来越快,最后还是鼓起勇气提出诉求。
“这位是?”秦禾钊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开场时间只剩十五分钟,看台观众已经坐满,他还想请钟浥沉提前入戏。
“顾涟,我的大学同学,和我一起旁修过表演课。”钟浥沉没有摘下苏言予送给他的项链的意思,秦禾钊看了一眼顾涟,点点头示意去门口。
“秦老师您好,钟浥沉脖子上那条项链是,一位患有渐冻症的设计师设计的,我想请您和服装师沟通一下,能否就让钟浥沉戴上场,它不比原来的那条差,这是设计概念,您可以读,他饱含了所有剧情典故,可以说比原配更适合。”顾涟的眼神跳到苏言予身上,秦禾钊又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苏言予。
“是挺好的,浥沉,好好表现,我去和场务沟通一下,给两个方便的位置。”秦禾钊拍了拍钟浥沉的肩膀,人儿早已红了眼,“不许哭,掉眼泪妆都花了。”
钟浥沉的化妆师赶紧用棉签沾掉眼泪,顾涟推着苏言予离开了后台,那些话都停在苏言予心脏上面,他什么都知道。
【我是不是给小钟添麻烦了?其实那条项链也可以只用来看。】
苏言予飞快的在眼动仪上打出这句话,顾涟看了一眼,用掌心捂住苏言予的眼睛,“眼睛捂住了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可我不想给任何人带来麻烦,包括你。】
顾涟用力抱住苏言予,“你不是我的麻烦,你也不会是任何人的麻烦,相信我。”
秦禾钊给两个人安排了第一排离舞台中央最近的位置,刚好可以看清所有演员的脸部神态,苏言予看的很认真,会因为妻离子散流泪,会因为家破人亡含情,也会因为破镜重圆喜极而泣,顾涟看清了苏言予一共流了几滴泪。
每一次钟浥沉开腔,苏言予都会虚虚的靠机械牵引设备辅助鼓掌,一场戏下来,顾涟掌心里攥着十几张纸巾,透湿的,好像连同这世界都在叹不公,苏言予共情了所有角色,也开始怜悯自己。
直到所有演员落幕后重新返场,苏言予的视线久久没有从钟浥沉身上挪开,顾涟全程没有用心看,他听着苏言予啜泣的细碎声,心脏更疼了。
【小钟演的好好,他刚刚说你也旁修过表演课,那你也会唱?】
苏言予打字的时候顾涟会认真的凑过去看,他不想让苏言予觉得自己像对着空气“说话”一样,“嗯,学过,但唱的不好,没有钟浥沉唱的这么好。”
【回家唱给我听,我想听黛玉葬花。】
苏言予小时候经常在收音机里听剧听戏,苏宸后来喝醉了酒,把那破旧的黑色收音机用锄头砸的粉碎,小苏言予没有哭,只是把那些碎片收起来装进铁盒里埋了,就像把他埋进土壤里。
“嗯,酥糖想听什么就唱什么,虽然不比钟浥沉也,没有舞台效果,但只要你想听,我就唱给你听,走吧,去蹭某人的宴请。”顾涟推着轮椅随着人流往出口走,已经有很多女粉丝等在大门口要SD。
钟浥沉换便装出来以后,手里拎着很多甜点和奶茶,现场一片惊呼,顾涟揉了揉苏言予的脑袋,苏言予知道他在想。
【你是不是在想,曾经你也是这样,在我心里,你一直是这样,一直一直,因为这些衡量不了心脏的重量。】
顾涟弯下身子,湿热的呼吸贴着苏言予的耳垂,“在我心里,谁的心脏都是轻的,只有你的那颗,很重很重。”
为了不扰乱现场秩序,SD在发完甜点和奶茶以后就结束了,顾涟慢慢推着轮椅靠近,钟浥沉手里捧着很多玫瑰,这是剧迷对喜欢的奖章,“好看吗?”
“好看,演的太好了,比大学那会儿演的好多了,我记得当时让你上台示范,你羞滴滴不敢上台,最后是被一个女同学推上去,导师都笑你没骨气。”顾涟拍了拍钟浥沉的肩膀,人儿又红了脸,他们的回忆顾涟从未遗忘,反而记得更清晰。
【演的很好,而且很投入,剧情改编的也很独到,很厉害。】
苏言予想让钟浥沉听到,慢慢抬手碰了碰顾涟的指尖就脱力落下,顾涟低下头,“酥糖说演的很好,很投入,顺便也夸了编剧老师和导演前辈,剧情很独到,很厉害。”
“很久没有唱了,还是有些生疏。”钟浥沉定了锦江路的花园餐厅,庭院雅座,也是很早之前和顾涟一起吃过的。
【期待下一场表演。】
苏言予喜欢艺术,喜欢一切胜过光的角色,他无法表达自己对剧情的热爱,只能在脑子里慢慢回忆,顾涟轻轻往前推着轮椅,钟浥沉跟在顾涟身边。
夕阳擦过他们的影子,冰块慢慢融化,苏言予也早就消退了芥蒂。
餐厅是小洋楼装潢,顾涟把苏言予抱到二楼小阳台的花丛秋千上拍了照片,月色罩在苏言予身上很冷,人儿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冷吗?”
【月亮好冷。】
苏言予看着顾涟,明明很高兴,明明听了音乐剧以后很兴奋,可心跳还是很慢很慢,“好吃吗?今天的晚餐。”
【好吃,特别是吞拿鱼沙拉,以前很少吃到这么新鲜的鱼肉。】
钟浥沉看到屏幕上上的字,笑起来,“这家餐厅是我爸妈推荐的,他们应酬的时候会选择,好吃就行,谢谢酥糖老师,谢谢薄荷。”
“这么客气干嘛?又不是第一次见面,我们先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顾涟拍了拍人儿的肩膀,直到所有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聚成光点。
回家路上,苏言予想吃草莓蛋糕,顾涟给他买了一小块,回家用温水把奶油化开以后用软勺喂给苏言予。
【谢谢莲子。】
“酥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馋了?”顾涟心脏一沉,苏言予一点一点贪婪的吮吸着一点点甜味,草莓奶油他很久没有吃了。
隔天,顾涟陪苏言予去滕听淮家,一进门就看见滕听淮坐在餐桌前,桌上堆满了设计稿和工具,还有一排解压玩具,每一只都不同程度的受了伤。
滕听淮之前提过想请苏言予指导。
顾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满地都是废纸团像经历了第三次世界大战,“听淮?”
“酥糖老师,秋末了,我想邀请您成为我的指导老师,帮我策展,啊啊啊啊如果不行就直接拒绝我…我,我心理素质很强大!”滕听淮赶紧从餐桌前站起身子,弯下身子九十度鞠躬对着苏言予,人儿露出询问的表情,一瞬间羞红了两张脸。
【可以啊,我答应了,为什么要拒绝呢?上次大秀之前找你帮忙的事情你做的很好,正好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谢谢你。】
苏言予认真的操控眼动仪,他现在已经熟练地控制眼球的动作,打字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他害怕让别人等待,害怕被丢掉,他怕闲言碎语的包裹。
冷冰冰的文字在屏幕上跳动,几乎感受不到苏言予的情绪,这让所有人都心一沉,只能通过机械的声音来找寻苏言予。
“太好了,我的毕设一定是最完美的,因为有酥糖老师的鼎力相助,我一定释放所有的能量来完成,这是我的最终目标!”滕听淮拿起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樱桃血橙汁,朝苏言予微微抬手,然后一饮而尽,“以果汁代酒,谢谢酥糖老师。”
滕听淮亲手做了很多菜,他手艺好。
【慢点喝,别呛到了,吃饱了吗?不够吃让薄荷点外卖加菜。】
顾涟放下手里的碗,还剩一半鸡肉虾仁粥没有喝,苏言予已经吃得很饱了,“我等下晚上再喂你吃,今天必须把这一整碗吃完。”
【我吃不下了,谢谢薄荷,听淮喜欢吃小孩儿菜,番茄炒鸡蛋,你让听淮吃。】
眼动仪播完这段话,顾涟恶狠狠的盯着滕听淮,“怎么和平时的滕大帅哥不一样啊,在酥糖老师面前这么端庄啊?嗯?”
“哪有啊,大帅哥是多面的,那是涟哥对我不了解。”滕听淮扬起嘴角笑了笑,顾涟叹了一口气,帮着他把地上的垃圾收干净,“艺术家都是疯子,涟哥是不是在想这个?”
“不是,我是怕弄脏酥糖的鞋子了。”顾涟把轮椅固定好,苏言予无奈的笑了笑,这个笑别扭又怪异,但顾涟已经习惯了。
【听淮,休息一下再做吧,薄荷,把碗收一下好嘛。】
苏言予闭上眼睛,顾涟站在他身后,用指腹轻轻地在人儿眼眶边打着圈按揉,“赶紧把桌子收一收,师傅都来了,还傻愣着干嘛,目的不是这顿饭,是你的毕设!”
“涟哥,这就不道德了啊,小情侣在单身独户家秀恩爱。”滕听淮边捡碗边说,顾涟用小勺子敲了敲桌面,“勺子敲桌子不礼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