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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炙

“以后不要往楼底下丢东西了好不好呀?砸到人会痛的。”苏言予看都没有看顾涟,抬头视线看着既筵,他看出来人儿生病了。

和自己一样。

“谢,谢谢哥哥…”既筵笑的眼睛鼻子嘴巴挤到一起,特别难看,景徊蹊贴了贴人儿汗涔涔的脸。

“您好,我叫景徊蹊,这是我的弟弟既筵,刚搬来这栋楼不久,请多指教。”景徊蹊怕顾涟被砸出事儿了,加VX了以后才放心牵着既筵上楼。

苏言予不知道该怎么退步,没有顾涟,他连自己怎么回家都不知道,钟邑尘推了推顾涟,比了个走了的手语,躲在路灯下偷偷看。

看了很久,他看见顾涟把苏言予抱上楼,又看着苏言予被顾涟抱下楼,想开口喊,又欲言,又止住,看着黑天马上被掀开一隅露出亮光。

“怎么不早点说?医生什么时候发的信息?为什么什么都不说?”顾涟一只手夹着轮椅一只手把苏言予锢着,怀里的人儿眼尾泛红,他开始讨厌顾涟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

世界都安静了,脚步声淹没在苏言予酸涩的心跳里,顾涟啄掉人儿眼角的泪珠,“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凶你的…乖糖糖不生气了好不好?”

“明明疼得厉害的人是我,我看不见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看见你了,你又和钟邑尘在一起…你喜欢他吗?”苏言予终于崩塌了情绪,他知道自己无力去抗衡世界,但顾涟和钟邑尘的每一次见面都叫他恨。

“对不起,我就是…应风老师的事情让我看清楚了很多事情,我担心云彻老师所以…还有,我现在听不见,我无法判断自己写出来的音符是否完整…”顾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苏言予捂住耳朵,在分岔路口,苏言予差点就说出那三个字。

刺的人生疼,顾涟狠狠地把苏言予抱在怀里,怕晚风把人儿吹病了,打了一辆出租车到医院,起步价。

一路都被抱着,苏言予想睡觉,闭着眼睛屏蔽周围的声音,他听着顾涟和医生交流,“医生,做完穿刺以后什么时候能拿结果?我们有按时吃药,但每次…都只能掺在饼干的夹心里,不然他不肯吃。”

“如果病人抗拒的话,是可以这样,做完骨穿以后卧床六至八个小时,保持身体的绝对制动,他抗麻,所以期间不会注射麻药或者镇静剂的药物。”医生开了单子,顾涟把苏言予抱到穿刺室,“等会儿家属别进去,家属情绪大了也会影响病人,让他好好配合医生操作手术。”

“酥糖儿,听到没有?”顾涟知道苏言予在装睡,穿刺室门口坐了两三个家属,顾涟不想让苏言予害怕,把人儿抱着坐在了最角落。

“我不怕…”苏言予说话声音闷闷的,他明显在怕,他怕结果不好,怕顾涟生气,更怕自己没有继续的勇气。

“752号苏言予,请家属协同到1号穿刺室准备就诊。”门外的广播叫号,顾涟把苏言予身上的外套和围巾拆下来放在轮椅上,苏言予看着周围的人投来的怜悯又同情的眼神,不高兴的别过脸。

顾涟把苏言予抱进穿刺室,里面医生在准备用物,“把人放在床上就行,家属在门外边等候。”

穿刺室的冷白灯光温度很低,铺在泛着冷光的金属器械上,消毒水的气味不断地舔舐苏言予的嗅觉,压得人儿喘不过气。气氛太冰冷了。

苏言予侧卧在诊疗床上,单薄的衬衫被医生撩到后背卷好,脊背线条绷得笔直,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医生温和的安慰道,带着一丝安抚,“放松,别紧张,我尽量轻一些。”

苏言予嗯了一声,喉间发紧,他生病以后被发现抗麻,任何麻醉药剂都无法在他身上起效,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分分秒秒,都是最真实、最尖锐的。

刺痛心脏。

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人儿猛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青筋在腕骨上骤然凸显。

穿刺的疼痛在苏言予身上烙印出苦痕,深及骨腔的钝重撕裂感,顺着脊椎蔓延至身体的每一条神经。医生调整好穿刺针的角度,试图找准穿刺点,“啊!”

进针位置偏了,穿刺针卡在骨缝间,剧烈的痛感炸开,这对苏言予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医生也瞬间紧张起来,不停的看向人儿。

“好疼…为什么这么疼啊…”苏言予浑身一颤,额角瞬间布满冷汗,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纯白色的床单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人儿死死咬着下唇,牙齿抵在唇下,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原本还能克制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

“抱歉,位置偏了,我重新来一次,坚强一点好不好?”医生带着歉意,动作变得更温柔了些,当骨穿针再一次被狠狠摁进骨头里,苏言予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再忍一下,马上就好。”

“我……没事,hen…好疼…”苏言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痛苦又破碎的颤音,泪水早就糊满了惨白的脸颊,却依旧强撑着没有发出一声喊叫,只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怕顾涟听见。

门外,顾涟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掐进掌心,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利爪狠狠攥住,每一秒都煎熬无比。

他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但能想象出苏言予独自承受那非人苦痛的不堪模样,焦虑与心疼几乎将他淹没,呼吸变得格外沉重。

穿刺针终于准确刺入骨髓腔,抽吸的瞬间,苏言予紧紧地闭上眼,泪水落得更凶,整个人疼得几乎脱力,脊背湿透,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呜咽,只剩压抑的、细碎的喘息,在寂静的穿刺室里格外清晰。医生快速完成操作,轻声安慰:“好了好了,结束了,辛苦了。”

苏言予缓缓松开手,床单早已被攥得褶皱不堪,人儿瘫软在床上,泪眼朦胧,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剩刻入骨髓的疼把他拉回现实,在四肢百骸里缓慢蔓延。

穿刺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顾涟几乎是冲进去的,脚步放得极轻,难掩眼底翻涌的慌乱与疼惜。他看着瘫在诊疗床上的苏言予,爱人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下,像被雨水打湿透的蝶翼,脆弱得让他心脏骤然缩紧。

顾涟在床边蹲下,动作轻得不敢触碰,只是伸出轻颤的手,小心翼翼拭去人儿脸上未干的泪迹,指腹触到一小片冰凉的冷汗。苏言予缓缓睁开眼,涣散的目光才缓缓聚焦在他身上。

原本强撑着的镇定瞬间崩塌,鼻尖一酸,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这是苏言予第一次在顾涟面前撕开自己的心脏,像蝴蝶紧紧地合上羽翼,无法丈量蔚蓝色的海岸线。

尽管有肆意奔跑的夕阳。

“我在。”顾涟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伸手将苏言予轻轻圈进怀里,避开后腰贴着敷料的伤口,轻轻地按揉着人儿发胀的每一寸肌肉,“都结束了,不怕了,乖糖糖,我的酥糖糖好勇敢啊。”

苏言予终于不想在伪装,使劲地把脑袋埋在顾涟颈间,压抑许久的痛苦终于泄出一丝,身体却仍因剧痛还在发抖,双手死死攥着人儿的衣摆,像是抓住海面上飘来的唯一浮木。

消毒水的气息被顾涟身上熟悉的味道覆盖,抚平了他骨髓深处翻涌的疼。

帮他脱离苦海。

医生整理着器械,看着喜极而泣的两人,语气里带着安慰:“已经好了,后续注意休息,不要有大幅度的动作,有任何不适及时喊我们,制动六到八小时。”

顾涟点头道谢,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苏言予那张漂亮的脸,像惹人怜爱的猫咪,指腹一遍遍顺着人儿汗湿透的发尾,轻声哄着:“再忍一忍,我们回病房躺一下,马上就不疼了。”

苏言予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得更深,泪水浸湿了顾涟的衣领。所有的忍耐在一瞬间化为虚无。

再次抬眸,苏言予觉得身上的痛苦被顾涟的温柔彻底驱散。顷刻间也融化了刚才那场“闹剧”。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乖~”

穿刺的结果并不理想,肿瘤在缓慢的扩散,但过不了多久几乎会占据到脑神经的位置,接下来的治疗方案医生只告诉了顾涟。

“他爱漂亮,不会答应的……”顾涟垂着眸子,两只手紧紧地抓着衣摆,“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多陪他聊聊天说说话,这是这一期的药,口服液不能兑任何东西吃,喝完不能喝水,太苦的话就吃一勺白砂糖,不能掺在奶油夹心里了啊。”医生把开药单递给顾涟。

拿了药以后顾涟魂不守舍,他怕推开门看见苏言予的笑颜。

……

顾涟没有告诉苏言予,每天吃药的过程很平静,白砂糖被顾涟装在糖果盒里,答应他吃完就吻他。

“酥糖,摄影棚有暖气,不用穿太多衣服,我已经和拍摄团队那边沟通好了。”顾涟把轮椅往前推,苏言予既兴奋又紧张,他第一次以恋人的身份公开这道公式。

摄影棚在江汉路上,今天只对他们开放,顾涟很高兴苏言予能答应。

定好服装和场景构思以后,顾涟带着苏言予站在布景里,闪光灯前,他们用尽所有的办法来妆点顾涟亲手种下的礼物。

“好的,顾涟老师,您把爱人的腰搂一半,另一只手从身后穿出来摸到胸口,欸,对,就是这个感觉。”动作指导站在幕布外指导,顾涟压住嘴角保持主题的情绪,苏言予坐在绸缎包裹着的礼物盒里,白色薄纱衬衫映出人儿泛粉的皮肤,后背的交叉缎带是鲜艳的血色。

“酥糖老师好漂亮,顾涟老师帮酥糖老师靠在礼物盒上,贴近一点点,我们抢个镜头制作在PV里。”摄影师专注拍影棚里的恋人,顾涟把苏言予的腿小心翼翼的抱着,场务赶紧把礼物盒拉到适合的位置。

苏言予在闪光灯前是羞涩的,不自由的,他的身体局限住了所有,可顾涟一遍一遍告诉他,他是自由的,是不甘的,是能张开羽翼飞过悬崖山谷的。

顾涟慢慢贴近苏言予,在镜头里,两个炙热的灵魂相互剥离,苏言予不受控制的吻向顾涟,“酥糖儿…你在走火…我控制不住了,别让我在外面……”

苏言予挣开捆缚,两只手虚虚的抓住顾涟的肩膀,从摄影师的角度来看,像求偶的小鹿在寻求庇护,“你,不会的…顾涟,为什么非得这样拍?”

“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所以必须携刻上你的名字。”顾涟带着苏言予去更衣室换下一套服装,每一首歌他都想让爱人配合他完成一幅画,而画上是他们热吻相拥。

苏言予被顾涟脱掉上衣,人儿发现胸口有一小块泛红的淤青,顾涟把脑袋埋进人儿的胸口去舔舐,灼烧那块小小的,一眼就能看到的伤疤。

“莲子…hen…好痒…”苏言予仰着脑袋,眼尾泛红,从喉咙里发出“暧昧”的喘声,这个动作在顾涟眼里无疑是讯号,狠狠地在胸口烙印下一个他。

“别动,穿不好了…”顾涟把布料往苏言予身上套,金属配饰太凉,人儿止不住颤抖,顾涟用掌心捂热以后再给人儿戴好。

“我…这样穿,会不会不好看?”苏言予看着全身镜,一身银粉色的重金属风套装,裤长只堪堪遮住大腿的一半,小腿上缠着几圈玫瑰花蔓,到脚踝的地方顾涟用两颗珍珠扣固定。

“好看,酥糖好适合~”顾涟想带苏言予体验全世界,他精心筹备的RAP也是为苏言予量声定制的,他要和苏言予一起刻下声音。

苏言予看着顾涟,人儿穿惯了露胳膊露腿的成衣,这一套穿在他身上确实反差,“为什么你穿这样?我…非得露胳膊露腿?”

“这就是恋人之间的反差公式,我减去你就是你。”顾涟把苏言予推到影棚,造景是金属色的气球和移动城堡,都是顾涟设计的。

“什么歪理!”苏言予被撩的羞恼,还是配合顾涟摆动作,每一个动作都暧昧,把所有爱人之间的温度升腾,顾涟享受这种被所有人窥视的感觉。

苏言予被工作人员摆在城堡前的阶梯,顾涟绅士的弯下身子握紧苏言予的手,“歪理就是真理。”

顾涟听动作指导的指挥在镜头前摆出各种姿势,苏言予像提线木偶一样全情配合,他知道这些照片最后会像批量生产的礼物一样出售,且价格也许不菲亦或是廉价。

对苏言予而言,这是和顾涟的“坦诚相见”。

拍摄时间太长,顾涟看着显示屏上的成片,一共拍了四五套歌封和歌曲PPV,总专辑的封面顾涟还没有想好,他得慢慢想,他想问苏言予,愿不愿意在荧幕前撕开肉身。

“因为酥糖老师脖子上有医疗设备,我们后期会做处理,不知道两位老师会不会介意?”精修老师把原片调出来给顾涟看,苏言予下意识看了看一边镜子,原以为可以晚一点体验,顾涟没有想过会这么早。

“不用刻意遮挡,最真实的不是吗?既然受了伤就坦然接受,在照片里被抹去了,现实生活里看到还是会痛苦,不如痛痛快快的去享受。”顾涟扬了扬嘴角,他不想任何人抹去苏言予身上的痕迹。

“是,真实的比修饰的好,成片两周内通过邮件传给顾涟老师的账号,我们会备份,如果丢失了随时回来取,另外我们可以送一套日常写真,请问两位什么时候有空,我们想邀请两位老师拍一组咱们公司的宣传照。”

“下周末可以吗?今天晚上有点事。”顾涟签了单子以后转身推轮椅,“回家吧,晚上沾沾小寿星的喜气,有帅哥请客吃生日蛋糕。”

顾涟给景徊蹊发了信息,对方说他正在下班路上。

“什么?是小筵吗?他朋友圈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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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隅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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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隅吻

作者: 珝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