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接一波的伤员让璃煜的体力逐渐跟不上,一天下来少说有十波高达百人以上,即便调用序能依旧不能改变体力透支。
佩雷格林·柯克兰拍了拍她的肩,说:“接下来交给我吧!你好好休息,剩下的可以让那些好了的带过去。”
璃煜点了点头,坐在柜台后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双臂已经透支到有些抬不起来了,双腿更是明显有些僵硬。
休息了两个标准宙时后,缓缓站起身时,双腿仍然有些发颤,她扶着墙慢慢走出来。
“好点儿了?”佩雷格林·柯克兰正巧已经将最后一波搞定,收拾着东西时听到动静。
她靠在墙边静静地看着她,眼皮不合时宜地开始打架,打着哈欠:“安妮儿,我能去睡觉吗?今天有点透支了。”
佩雷格林·柯克兰皱了皱眉,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向她。
“你这身体怎么回事?不想像是正常战员该有的样子啊,一般战员的精神很高诶!”佩雷格林·柯克兰上前捧起她的脸打量着。
璃煜此时已经困得脑子都开始反糊,开口:“我也没办法,今天的活动量已经超过身体极限了,谢谢你帮我把最后一波伤员搞定。”
佩雷格林·柯克兰看着她越来越迷糊的样子,心底一阵软乎。
“你咋这么可爱呢?”佩雷格林·柯克兰说着,捏了捏她的脸,“回去好好歇歇,第一天工作没有出现差错已经很好了。”
璃煜迷糊地点点头,整个人摇摇晃晃地从后廊走出酒馆,朝着自己的个人别墅走去。
当她刚进门时,咚的一声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听到动静的佩雷格林·柯克兰被这声音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放下手里的酒布,大步朝璃煜所在的别墅快速跑去。
佩雷格林·柯克兰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看着地上昏睡不醒的璃煜,有些无语又夹杂着些许无奈。
连忙把睡死的璃煜带进二楼的房间里,拿了块湿巾擦了擦她额头上磨掉一块的小伤口。
当看到那块红色血迹时,佩雷格林·柯克兰的手明显僵住了,她的血竟然是红色。
“你的血怎么.....”她鼓囊着,下意识地放轻力度擦拭那块小伤口,不信邪地再次查看,还是红色的。
“居然真的是碳元。”
佩雷格林·柯克兰深呼吸,试图让自己接受这个现实,但心底那股异样感怎么也压不下来。
碳元宝宝极易受伤,这点她比谁都清楚,建立酒馆也只是为了亲眼见到出现在传说中的碳元宝宝。
没想到这次招的正是碳元!
佩雷格林·柯克兰越想越激动的站起身,双臂在空中挥了好几下,内心比谁都还开心。很快收起表面情绪,再三确定她安然无恙地躺在那儿,小心翼翼地走出门顺带关上。
回到酒馆,佩雷格林·柯克兰满脑子都是‘璃煜是碳元宝宝’的信息,嘴角不自觉地高高翘起。
佩雷格林·柯克兰抬眼看向时钟,现在这个点已经很晚了,魔场外围的那些战员数量也少之又少,看样子今天的一轮已经结束了。
她回到自己的别墅前特意去了趟璃煜那边,一遍一遍确定璃煜的情况,最后放心地回到自己别墅里歇息。
当璃煜一觉醒来时已经是深夜,慢慢悠悠地坐起身,额头上的细微痛感让她的大脑瞬间清醒不少。
目光瞥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是佩雷格林·柯克兰写的。
【夏檀,你回来休息的时候进门就直接到头睡过去了,头上的伤好在只是擦伤没有大碍,近期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及时跟我说,我会给你做调整的。】
“这么好吗?”璃煜将纸条平放在床头柜,起身走到窗户边望向远处。
魔场漫溢出来的暗绛色辉光日复一日泼洒在特诺阿塞港酒馆的玻璃窗上,窗沿堆积着一层薄薄的逆序碎屑,轻轻一碰就化作细碎的紫雾消散在空气里。
酒馆大堂的暖调序晶灯光压得偏暗,吧台台面上到处是酒杯留下的浅浅水痕,空气中混杂着序果酒的甜香、战员铠甲金属锈味,还有从魔场前线随伤员一同飘来的那股挥之不去的焦涩逆序气息。
这个点已经没有多少战员前去魔场外围了,酒馆夜班两个已经守着,佩雷格林·柯克兰这时候应该休息了。
转过身时,目光瞥见自己的房间门这时候还虚掩着,明明记得昏睡的时候好像听到有关门的声音。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她悄悄走到门口时特意留意门缝外的动静,但什么也没看到,哪怕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在她打开的一瞬间,属于战员的那股强压迎面袭来,空气中却弥漫着奇怪的锈味和其他难以描述的气息。
璃煜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怎么也想不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慢慢挪步到一楼时,照样空无一人,甚至气味越来越明显。
走到厨房时,杂乱到难以入眼的东西不像是这个世界的,更像是空间紊乱导致的异象。
她啧了一声打开灯,可偏偏在灯光照射下,厨房又变回干净整洁的模样,空气中那些气味瞬间消失。
“怎么回事?”璃煜想不明白这究竟怎么回事,和学院考核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是。
‘滋滋——’
耳边在这时候响起不明的电流声,足足持续10秒,很难分辨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皱了皱眉,无奈地走到沙发边坐下,打开电视时,透过显示屏玻璃反射出身后正站着一个全身头白的....可以说是男人的奇怪人。
再次眨眼之后就不见了,一切回到原本的模样什么都没发生。
她选了一个极其无聊的视频,不知不觉中便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次日十二点十五分三十二秒。
佩雷格林·柯克兰正坐在她不远的沙发上刷着各类新闻,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抬眸。
“我居然睡了这么久?”璃煜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天能睡到十二点多,坐起身靠在沙发背上伸了伸懒腰。
佩雷格林·柯克兰笑了声:“我早上过来的时候都懵了,明明我把你放在床上的,结果你自个儿跑这来睡着了。”
“说来也奇怪,半夜醒来闻到一股奇奇怪怪的味道,开了灯又什么都没了。”璃煜啧了一声看向佩雷格林·柯克兰。
闻声,佩雷格林·柯克兰关掉面板,疑惑地对上她的视线。
不解地问:“你说的奇怪味儿具体是啥?”
“就是,一股铁锈味混杂着其他沉闷又说不上来的那种气味,在我开灯以后就瞬间消失。”璃煜说着,并没有把昨晚看到的那个奇怪的男人说出来。
佩雷格林·柯克兰思考了会,说着:“那就很奇怪了,每个战员独立别墅都是短期内新建、无人居住过的,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奇怪的现象?除了奇怪的气味,还有没有其他可疑现象?”
“刚开始没开灯的时候,我亲眼看到厨房里乱的不成样子,甚至很多都不属于这里。偏偏在我开了灯以后就恢复正常了,太不合理了!”
璃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既然这里是新建的独立别墅,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情况。
佩雷格林·柯克兰似乎想到什么,开口:“夏檀,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就比如,血源这块?不管出身家族是哪里,如果这个人的能力有返祖现象的话,说不定身边会出现一些可疑却无法解释的情况。”
“你什么意思?”璃煜心底瞬间打了个鼓,明明什么都还没交代。
佩雷格林·柯克兰看着她的眼睛,越发打赌她肯定瞒着自己不少事,随着时间过去,也不见得她说一句话。
璃煜被盯得心里有些发毛,尝试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个....我怕我说了,你会跟我走吗?”
见她终于说一句,佩雷格林·柯克兰松了松肩膀,靠在沙发上,挑眉。
“我昨天确实申请了战员申请表,在这之前一直都是织序者的身份,而且还是碳元的身体,到现在还不确定以后能活多久。”璃煜咬牙,不敢暴露太多身份。
果真承认自己就是碳元!
佩雷格林·柯克兰故作意外地看着她,淡定反问:“你一直都知道自己是碳元,所以从一开始也没有打算告诉我这个身份,对吧?”
“抱歉,我只是第一次接触外界,不太确定是好是坏。何况我对第五世界也不算太了解,以前在第三世界。”璃煜有些心虚地侧过头,不敢看佩雷格林·柯克兰的眼睛。
第三世界?
那可是璃族和南泽家族的主领地!
佩雷格林·柯克兰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关键词一般意外地看着她的脸,轻笑着:“难怪我看你皮肤状态也不像是普通战员家族的那版粗糙,怎么想着跑第五世界来了?”
“历练。”璃煜挠了挠腮,说到底还是对之前在学院的事有些无奈。
闻声,佩雷格林·柯克兰险些没绷住,强忍着笑意,开口:“行。这样吧,咱们结伴一起进阶修炼如何?反正一个人也很无聊的,我有个朋友是医疗组的,如果你的身体实在快撑不住了,说不定她也能帮到你。”
璃煜意外地回过头看向佩雷格林·柯克兰,没想到她这么帮着自己。
“为什么要帮我?”璃煜意外又不理解地看着她的脸,试图从她脸上找到答案。
佩雷格林·柯克兰轻松道:“这有什么的!我巴不得跟第三世界的一起呢,第五世界的身体素质不算太强,但第三世界织序者的实力往往打小就很强。”
说完这些后,佩雷格林·柯克兰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拉起她。
“收拾下,我们该去酒馆了!”佩雷格林·柯克兰说着,朝身后指了指。
璃煜明白她的意思,上楼收拾片刻,再次下楼和佩雷格林·柯克兰离开别墅,朝酒馆内部走去。
午后这批从前线轮换退下来的战员刚被安置妥当,酒馆里的喧闹稍稍回落。
零星几桌坐着休整的人,低声交谈着封锁线上的伤亡、魔场深处传来的诡异传闻。
璃煜站在吧台内侧,袖口挽至小臂,露出来的肌肤底下,淡绯色的序纹随着呼吸若隐若现。
她垂着双眼,双手有条不紊地收拾方才用过的序晶杯。布巾裹住杯身,手腕轻轻旋动,柔序顺着指尖悄悄漫出,将杯壁缝隙里残留的逆序微粒消融干净。
收拾完一摞杯子,她直起身子,肩头还微微发酸。连续接待大批负伤战员,长时间调动柔序调配酒液,身体已经累积下不少细微的序锚劳损。
她侧过头望向后方工作间,序晶工作日志的蓝光从半开的门缝流泻出来,落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狭长的色块。
货架上一排排酒瓶静静伫立,自己亲手调配的绯丝衔露、绛晶淬息、柔衡烬醪,瓶身的绯色印记在光影里明明灭灭。
前几日南泽家族送来的那一批中和提纯原料依旧整整齐齐封存在序锻储物箱之中。佩雷格林·柯克兰正伏在操作台之前,手腕上的录序浮丝不断跃动,指尖划过序晶板面,逐条录入刚刚更新的前线反馈。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看向走近的璃煜。
“刚收到封锁线传来的消息。” 佩雷格林·柯克兰指尖点在板面其中一块红色标记,“几支小队深入魔场外围缓冲区搜寻失联队员,其中一支遭遇大规模失序蜕体集群伏击,求援信号断断续续,救援编队已经出发,但预估会有不少重伤员会被直接送抵咱们这个港口。”
璃煜的指尖轻轻搭在冰冷的序晶台沿,目光落向日志上跳动的伤亡数字。
“那我们需要提前备好补给酒液。” 璃煜伸手拉开储物箱的箱扣,箱盖弹开,里面寒蜜星浆、深度净化魔场淬取原液、汐潮序花萃取膏泛出各自独有的微光。
她弯腰,将数个空的大容量序晶调配罐摆放在台面上,指尖绯色柔序缓缓升腾而起,缠绕住导流细晶管。
她的指尖稳而轻地控制着每一种原料的流入量和战员所需量,视线紧盯着罐内液体的色泽变化。
先倒入作为基底的多元序质液,再少量兑入深度净化魔场淬取原液,寒蜜星浆顺着导管缓缓滴落,深绛色与琥珀色液体缓缓交融。
每一次配比完成,她都会取一小份倒在试酒杯,指尖沾取一点酒液,抿下少许,亲身体感血脉反应,确认蚀融原体的中和程度。
调配到第三罐绛晶淬息的时候,酒馆大门的金属铃铛骤然一阵急促震颤。
厚重的舱门被人用力撞开,裹挟着浓烈逆序腥风闯进来好几名战员。
有人需要同伴半架着才能挪动,铠甲外壳布满撕裂的焦痕,皮肤表面爬满大片暗紫色的蚀痕,压抑的痛哼断断续续在大堂回荡。
“快!还有人在后面!” 一名浑身沾满灰黑色序尘的战员嘶吼出声。
璃煜当即停下手上的调配动作,把尚未完成的调配罐暂时搁置在操作台,随手抓过一排干净的序晶杯。
脚步快步穿过走廊赶回大堂。
一名个子高大的人族战员膝盖被逆序撕裂,整条腿血肉模糊,重重跌坐在就近卡座,拳头死死攥紧,额角不断滚落冷汗,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身上的叠序凝幕已经破碎大半,无序力量正在一点点啃噬他的序锚。
璃煜屈膝半蹲在他身侧,一手稳稳托住酒杯,另一只手的掌心覆在酒杯杯口,一缕柔和的绯色序丝沉进酒液。
“小口慢饮,只能缓解灼痛,虽暂时不能根除侵蚀,喝完一定要去续生舱站点做正规检修。”
男人颤抖着手接过杯子,仰头小幅度吞咽下去。酒液滑过喉咙的瞬间,他紧绷抽搐的肩背肉眼可见地松弛了几分,脸上那种被灼烧的痛苦稍稍褪去。
璃煜起身,快步走向另外一名墟膜游衍体战员,对方那层赖以生存的虚空隔膜多处被逆序烧穿,躯体变得薄而透明,不停向外逸散微粒。
转头取来散芜清泠盏,小心倾斜杯身,银雾般的酒液缓缓流进对方用来承接流质的隔膜缝隙。
周围其他伤员的目光纷纷落在璃煜身上,安妮儿也从工作间赶了出来,手腕录序浮丝纷飞,快速登记这批伤员的情况,同时分出一部分人引导伤势过重的战员前往港口医疗点。
忙乱持续了将近一个标准宙时,涌进酒馆的伤员才全部安置妥当。大堂里弥漫的逆序腥涩气息淡下去不少,只剩下酒液淡淡的芬芳。
璃煜的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小臂皮肤之上,星星点点因为接触无序污染浮现的绯色薄斑再一次冒了出来。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发痒的斑块,体内琉璃塔在意识深处轻轻震颤,凝璃层的夹层缓缓转动,一点点将沾染到身上的无序微粒剥离出去。
她缓步回到后方工作间,方才搁置的调配罐还摆在台面上,罐内的液体静静流转。
窗外,魔场方向又有几道暗紫色爆炸火光一闪而逝,映照得整片港口忽明忽暗。
安妮儿跟了进来,看着璃煜小臂上还未完全褪去的斑痕,眉头微微蹙起。
“夏檀,你怎么又把自己暴露在无序侵蚀之下了?” 安妮儿伸手递过来一块浸过多元序质液的擦拭布,“记住,你在这里并不是专职织序医者的,不要每一次都过度透支自身柔序。一年的考核期才过去一小半,魔场外围的动乱只会越来越厉害。”
璃煜接过布巾,轻轻擦拭小臂肌肤,布料接触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舒缓。
她望向序晶日志,上面依旧在源源不断刷新来自封锁线的情报,有小队失联报告,有魔场内部异动记录,偶尔会闪过几行关于魔场深处流传的虚妄机缘传闻。
“我知道。” 璃煜低声应答,目光重新落回尚未完成的调配罐,伸手握住导流细晶管,“第五世界的能量源除了魔场外,足够我快速恢复,而且这里还较为纯粹,不像第三世界。”
她再次催动绯色柔序,继续方才被打断的酒水调配。罐底细小的菱形微晶缓缓浮沉,各色原液在序丝的牵引之下,再次缓缓相融。
就在这时,序晶通讯弹窗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身前,边框是陌生的暗黑色序纹,不属于南泽家族,也不属于酒馆内部频道,弹窗上面只有一行简短冰冷的字迹:
「第五世界的高层已经注意到你了,魔场即将发生更深层震荡,不要单纯只做被动后援。」
璃煜的瞳孔微微一缩,指尖微微一顿,导流细晶管微微震颤,几滴淬取原液滴落在操作台坚硬的石质台面上,瞬间滋滋冒出一小缕暗紫色的轻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