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未曾想过近期的考核会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往期考核没有一次会像今年这样。

　　佩雷格林·柯克兰啧了一声，应道：“南北域各势力是否前往帮忙？”

　　她话里的意思，为首的男人自然明白。

　　“他们自始至终未表态，以至于大量普通战员伤亡比以往高了一倍。其他地区酒馆内部人员已经满了，我们也是花了很久才找到这里。”为首的男人艰难地走到柜台前。

　　见状，璃煜仅需一眼就知道这个男人，虽不是璃族、南泽和卡里多兰家族的，但根据这装备情况，肯定不是普通的战员。

　　璃煜趁着两人交谈的间隙，从柜后拿出装有柔衡烬醪的瓶子，倒出一杯放在男人面前。

　　男人接过，道谢：“谢谢！”

　　佩雷格林·柯克兰看到她递过去的杯子，懵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你这速度比我还快！我都还没.....”

　　一口气喝完柔衡烬醪的男人起初还滴着血的手臂表面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滴落在地面上的血液也在重新被身体吸收，伤口开始愈合。

　　“你的酒还有这功效？”男人有些意外地查看自己的伤口，发现刚刚受的伤已经完全愈合。

　　璃煜看了眼佩雷格林·柯克兰，随即介绍：“这是酒馆新上的酒，名为柔衡烬醪。你的队友也需要一杯，但友谊提醒不能太多。”

　　说着，她按照人数拿出对应的杯子，一一倒了些出来而后递到他们手里。

　　佩雷格林·柯克兰原以为这柔衡烬醪的酒效果不会和自己调的要好，现在看来，效果远比预想得好太多了。

　　看着他们的伤重新愈合以后，璃煜特地走到门口往外望了望，刚探出头就被门外站着的人数惊到。

　　她连忙将身体收回来，看向佩雷格林·柯克兰时说着：“我感觉今天调的那些还不够，门外还有不少。”

　　“目测多少？”佩雷格林·柯克兰一听就知道来的绝非不止屋里的这些。

　　靠在柜台前的男人说着：“我们队里一共两百人，浅伤者20人，中度伤者70人，重度伤者共计110人。”

　　璃煜仅思考了几秒，走到佩雷格林·柯克兰身侧小声：“库存里的配料够吗？我能在短时间里做出更多份，但需要你帮我把现有的分给那些重伤者。”

　　“你确定你可以吗？”佩雷格林·柯克兰自然不希望有更多的伤员在这里闹出动静，撇头小声问道。

　　她站直身，朝佩雷格林·柯克兰点了点头。

　　“放心，我可以的！”璃煜太清楚男人已经亲眼见证过柔衡烬醪效果，自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佩雷格林·柯克兰拍了拍她的肩，信任地朝她点了点头，转头将绯丝衔露、柔衡烬醪、芜清泠盏、归芜甜沥、残绪安魂醴一一从瓶子里倒进酒杯里，拿着走出酒馆。

　　而她则是直奔仓库拿出更多的配料，放在柜台中，当着在场人的面开始新的一轮配酒。

　　根据男人的口述，伤员有轻有重，自然绯丝衔露、柔衡烬醪、芜清泠盏、归芜甜沥、残绪安魂醴的效果可以有轻有重。

　　等到佩雷格林·柯克兰拿着空杯子回来时，站在柜台旁时，说着：“目前已经和37个战员完成交接，你这边需要多久？”

　　“37个，中度和重度都有吗？”璃煜的速度快得惊人，短短几分钟已经调试出满满一大瓶。

　　佩雷格林·柯克兰细算了下：“37个里，有21个重伤，16个中度。”

　　也就是说还有89个重伤、54个中伤和20个浅伤，她将调试好的柔衡烬醪递了过去。

　　“这个已经好了，我会尽快完成！”璃煜边说边继续调，恨不得把所有配料全部摆在桌子上。

　　佩雷格林·柯克兰见她越来越熟练的样子，轻笑着将柔衡烬醪细分每个杯子里，特意让那为首的男人帮忙拿桌子出去。

　　佩雷格林·柯克兰将新调好的柔衡烬醪放在桌子上，一一分给中度和重度伤员。

　　就在重新拿着空杯子回去时，璃煜已经快速调出三瓶柔衡烬醪，佩雷格林·柯克兰有些佩服她能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

　　“可以啊，你这速度都快赶上老员工了！”佩雷格林·柯克兰调侃道。

　　更多地柔衡烬醪都被送出去，直到最后一名中度和重度伤员全部拿到柔衡烬醪之后，佩雷格林·柯克兰重新走进屋里。

　　“夏檀，柔衡烬醪够了！绯丝衔露、芜清泠盏、归芜甜沥、残绪安魂醴需要各5份就行！”佩雷格林·柯克兰将所有酒杯全部拿回来，放在水池里清洗。

　　闻言，璃煜挥了挥有些发酸的手臂，将手里那些序质萃取坩埚、导流细晶管、温控序环全部洗干净后应道：“好巧不巧的是，我算好了柔衡烬醪所需量。这些给你！”

　　她说着，将放在内侧桌子上的20份平放在桌面上，绯丝衔露、芜清泠盏、归芜甜沥、残绪安魂醴各5份，不多也不少。

　　“可以啊，还会精算呢！”佩雷格林·柯克兰没想到她已经准备好了，拿着各5份绯丝衔露、芜清泠盏、归芜甜沥、残绪安魂醴走出去。

　　璃煜收拾着柜内所有东西，把没用完的材料全部拿回仓库，随后依靠在柜台上。

　　她猜也能猜到外面的状态已经恢复很好了，静静等待着。

　　刚低下头没几秒，佩雷格林·柯克兰前脚刚走进来，身后还跟着那个为首的男人。

　　“谢谢你的酒，大家的气势又回来了！以后我们还会常来，这些是给你们的定金。”男人从副袋里拿出一张资金卡放在桌面上，推到璃煜跟前点了点。

　　男人的目光带着欣赏和认可，看向佩雷格林·柯克兰时，轻松道：“特诺阿塞港酒馆对吧？我们记住了！”

　　说完这些话，男人大步离开室内，踏出门的同时带着两百名队员重新奔向战场。

　　佩雷格林·柯克兰拿起桌子上的资金卡，有些意外地说着：“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拿卡给定金的，以往都是小费啥的。”

　　佩雷格林·柯克兰见过太多顾客都是直接给现金的，北域战员居然直接资金卡，背面还有明确写着密码。

　　第五世界中转站的晨昏没有固定的昼夜分界，整片空域被魔场漫溢出来的暗绛色逆序辉光长久浸染。

　　港口上空悬浮着一层层薄如纱幔的乱序流霭，时不时有细碎的逆序碎屑如同飘落的暗紫色雪沫，缓缓擦过酒馆的合金玻璃窗。

　　风穿过外港区残破的防御桁架，发出低沉绵长的嗡鸣，混着伤兵压抑的痛哼从码头方向一阵阵飘进特诺阿塞港酒馆的大堂。

　　璃煜正拿布巾擦拭着磨砂序晶酒杯，指尖带着方才试酒残留的淡绯色柔光，每一次擦拭，杯壁上残留的细碎逆序尘屑便被柔序悄无声息消融。

　　吧台后的货架一排排酒瓶静静伫立，她亲手调配的那七款自创酒液，瓶身流转的各色光纹，在暗绛色天光的映照下明暗起伏。

　　璃煜耸了耸肩，说着：“或许以后会有更多战员来这里，再怎么样我们也有了更多的信息和顾客了不是吗？”

　　佩雷格林·柯克兰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话里的意思，两百多个战员一同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普通的魔场考核。

　　除非是哥哥！

　　她拿起手机给Naty发去消息，不等发出去就听到悬空的显示屏播放着人员汇报近期情况。

　　“经过这次逆序溢涌的现象表明，近三百年一次的考核已经开始，至于魔场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无人亲眼目睹。”

　　听到这，佩雷格林·柯克兰悬在空中的手没有按下发送键，抬头看向显示器。

　　“这次的考核怕是比以往的还要精彩！”佩雷格林·柯克兰虽还不能回到族里，但已经猜到哥哥现在正处于考核阶段。

　　璃煜不太理解魔场的具体考核要求，但今年情况似乎超出他们的预料了。

　　她试探性问道：“魔场是所有战员终极修炼目的地吗？怎么感觉很多人都会选择去那儿？”

　　佩雷格林·柯克兰收起手机时，看了眼她，刚开始还觉得她很不错，但魔场的知名度在所有世界中排名最靠前。

　　“夏檀，你不会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魔场是怎么样的？”佩雷格林·柯克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对上她一脸懵懂的样子，下意识皱了皱眉。

　　佩雷格林·柯克兰靠在操作台边，指尖的录序浮丝轻轻颤动，面前的序晶工作日志板面不断滚动刷新来自魔场外围的实时情报。

　　她的指尖在冰凉的晶板上来回滑动，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停留在一大片不断跳动的红色预警条目上。

　　“你过来看看。”佩雷格林·柯克兰侧过头朝璃煜抬了抬下巴。

　　璃煜放下手里的酒杯，迈步走到她身边。

　　半人高的序晶板面泛出冷蓝的光，一行行触目惊心的记录在二人眼前铺开。

　　逆序魔场内部发生深层震荡，向外持续喷薄暴走逆序溢涌，逆序流顺着空域夹缝扩散到第五世界各个外围据点。

　　来自不同世界、不同星域的战员大量集结于此，一批又一批队伍被派往魔场外围的封锁线，压制四处流窜的失序蜕体。

　　日志里不断更新伤员统计：骨络锚开裂、蚀融原体侵蚀、序轨错位紊乱的伤员数字还在持续往上跳。

　　“现在正是为期一年的全宇宙联合考核前期。” 佩雷格林·柯克兰的指尖点在板面的标题栏，录序浮丝顺着文字缓缓游走，“考核前期不是每个学院内部的纸面测试，是实打实的域外实地试炼。凡是登记在册的预备战员、织序者，全部要参与魔场外围的逆序平复任务，考核时长整整一年。”

　　“考核前期的判定标准很简单！不需要你深入魔场核心，只需要在外围封锁空域，遏制逆序溢涌，尽可能减少平民与驻防人员伤亡。”

　　璃煜垂着眼，目光扫过一条条战员的任务反馈。

　　有的人小队顺利稳住一片空域，也有大量小队传回失联标记，她的指节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序晶板冰凉的边缘。

　　“传闻版本，你也该听听酒馆来往的旅人、负伤退下来的战员，他们嘴里传出来的说法和官方记录并不一样。” 佩雷格林·柯克兰切换出另一块加密的传闻卷宗，字体排布得零散杂乱，都是过往客人酒后吐露、被酒馆日志留存下来的口述记录。

　　璃煜俯身，视线落了上去。

　　有人说魔场深处能见到上古残留的血脉痕迹，运气足够好，能捡到一个从未出现过的新族淬炼过后的逆淬晶芒碎屑；也有流言蛊惑，宣称吞食魔场的逆序微粒可以强行拔高战员段位，无视血脉桎梏突破墟锋阶。

　　还有更荒诞的说法，讲魔场地底埋藏可以改写碳元寿命的秘宝，引得不少抱着侥幸心态的亡命之徒偷偷绕开封锁，私自潜入魔场，大多再也没有出来。

　　还有一部分细碎记录提到，序墟执衡文明的流霭近些日子频繁在魔场上空浮现似乎在观察内部的动荡变化。

　　“这些传闻真假参半。” 佩雷格林·柯克兰伸手划动晶板，把卷宗翻到下一页，“官方反复警示，吞食逆序碎屑只会加速序锚崩解，最后沦为失序蜕体，可总有人赌上性命想要走捷径。最近中转站收容的伤员里面就有不少是听信流言私自闯魔场外围，被逆序灼伤送回来的。”

　　酒馆大门的金属铃铛骤然急促叮当乱响，厚重的舱门被人费力推开。两名浑身沾染暗紫色逆序灼痕的战员互相搀扶着踉跄走进来，铠甲多处裂开缝隙，体表不断逸散出丝丝缕缕紊乱的黑气。

　　其中一人的手臂皮肉下，能看见血脉被逆序侵蚀后浮现出的暗绛纹路，脚步虚浮，每往前迈出一步，肩膀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大堂里原本低声交谈的客人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几道目光落在伤员身上，悄悄起身离开酒馆。

　　璃煜见状，转身快步回到吧台，伸手取过一瓶自己调配的绛晶淬息，又拿了两只厚实的序晶杯。手腕微微转动，绯色柔序顺着瓶口流淌，斟出两杯浅浅的酒液。

　　她端着酒杯快步走到两名战员面前，屈膝半蹲下来，把杯子递到二人手中。

　　“小口慢饮，可以缓解蚀融原体带来的躯体灼痛，但不能根除侵蚀，喝完还是要尽快去后方的续生舱站点接受治疗。”

　　其中一名战员抬眼看向佩雷格林·柯克兰，略微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低声道了一声多谢，双手捧住酒杯，小心翼翼抿下一小口。暗紫色灼烧带来的躯体躁动以肉眼可见地平复了几分。

　　安置好伤员，璃煜重新走回工作间。

　　序晶日志上的考核细则还在继续往下翻，上面写得十分清楚。

　　一年考核周期之内，所有参战人员禁止擅自突破警戒线进入魔场核心；考核会记录每个人的序轨维稳贡献值，贡献将会换算成战员段位评定依据，同时也会同步录入全星域通用战员档案。

　　“最关键的一条。”佩雷格林·柯克兰的手指点住一行加粗的文字，“根据序墟执衡文明传来的观测预判，魔场这一轮的逆序溢涌，峰值会持续接近十二个标准宙月，也就是这一整轮考核周期。等一年的考核期彻底结束，魔场内部震荡会逐步平息，向外扩散一年的逆序溢涌会自行消退，不需要靠人力强行摧毁魔场本身。”

　　璃煜的眉头轻轻拧起：“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所有战员做的，只需要被动拦截向外跑出来的逆序和失序蜕体，而不是去解决魔场震荡的根源？”

　　“没错。” 佩雷格林·柯克兰点头，“魔场本身是宇宙的试炼域，很难被彻底摧毁。一旦强行打碎魔场的序轨根基，释放出来的暴走逆序足以席卷所有宇宙角落，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所以考核的本质是让战员能够清楚认知到自己实力上限，而非根除基底。”

　　璃煜抬起头望向酒馆的落地舷窗。

　　窗外，暗绛色的魔场辉光铺满天际，一艘接一艘涂装各不相同的舰船从港口泊位点火启航，舰身叠序凝幕层层亮起，朝着魔场外围封锁线的方向驶去。

　　无数来自各个世界的战员奔赴那片危险空域，有人是为了战员实力晋升，有人为了追寻传闻里的机缘，也有人单纯只是想要守护中转站亿万普通生灵的安危。

　　她垂落的手悄悄攥紧，衣襟内侧，那只小小的布偶挂件隔着布料抵在掌心。一年之后逆序溢涌才会平息，在那之前，封锁线上的伤亡还会不断增加。

　　“预备战员的登记入口就在中转站港区管理处。”佩雷格林·柯克兰留意到她的神色变化，轻声开口，“如果你要报名参与这次考核，我不会拦你。但你要记清楚，你的优势是柔序织序，不要学别的战员一味硬扛逆序冲击，织序者的柔序本身就是用来缝合修补，不是用来硬碰硬去接魔场的暴走乱象。”

　　璃煜没有立刻答话，视线重新落回序晶板面那一行行考核要求、伤亡报告与真假混杂的魔场传闻。

　　窗外远处的封锁防线方向，时不时会炸开一道道刺目的暗紫色爆炸光团，转瞬又消弭在厚重的逆序流霭里面。

　　她转过身，目光望向吧台货架上那一排排泛着各色流光的自创酒液。如果奔赴封锁线，这些调和血脉、舒缓序蚀的酒水，会是前线很重要的补给。

　　但现在，她还不能轻易上阵，一旦前往，夏檀的名字将彻底不复存在。

　　“放心，这一年考核期这么多人伤亡，我可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忙前忙后没人帮忙！”璃煜很清楚这点，自然不会轻易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