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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从茶棚往北走了一整天,天擦黑的时候四个人找了座荒山破庙落脚。庙不大,正殿塌了半边,剩下的半边用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柱子撑着,屋顶漏了好几个大窟窿,抬头能看见暗蓝色的夜空和几颗冷冰冰的星子。

  

  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不知道是以前有人住过还是风刮进来的,踩上去沙沙响。


缪祀歌把火生起来了。

  

  她从庙门口捡了几根枯树枝搭成一堆,用火石打了十几下才点着,火苗在夜风里缩着脖子抖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旺起来,橘红色的光把半边破墙照得暖烘烘的。

  

  李长剑靠着柱子坐下,两条腿伸直了活动脚踝,走了整整一天,他那双开胶的运动鞋底又薄了一层,脚底板疼得他龇牙咧嘴。缪祀歌坐在火堆另一边,背靠着塌了一半的神像底座,旧剑横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在养神。

  

  轩辕离歌坐在最靠里的角落,缩成一团,深紫色的长裙铺在地上像一片枯叶,她没睡,也没看火,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诅萱蹲在火堆旁边,正小心翼翼地从蛊篓子里往外掏东西那只金蚕母蛊趴在她手心里,在火光下泛着金铜色的光泽,触须微微摆动,像一小块会呼吸的金属。


李长剑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你养它多久了?"


"四年。"诅萱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金蚕蛊的背壳,小家伙的翅膀抖了一下,又乖乖趴回去了,"它从小就是我喂的。"


"吃啥?"


"草木精华和"她顿了一下,含糊带过去,"一些特制的药粉。"


"药粉里掺虫子不?"


诅萱抬头瞪了他一眼,腮帮子鼓了起来:"你再问炖汤的事我就放蛇蛊咬你!"


李长剑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诅萱这才满意地低下头,把金蚕母蛊收回篓子里盖好网,又摸出几只小竹筒检查了一遍,确认封口严实才放下心。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蹦出来几颗火星溅在泥地上很快就灭了。夜风吹过破庙缺了半扇的门框,灌进来一阵凉飕飕的寒气。

  

  轩辕离歌抱紧了自己的双臂,指节泛白,她把缩起来的膝盖又往怀里收了收,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还是没闭。

  

  李长剑注意到她没睡,但他也没说什么,把外套那件破夹克,他从面馆柴房里带走了一直挂在腰间抽出来扔了过去:"盖上。"


轩辕离歌抬头看那件夹克落在自己腿上,愣了两息,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不用。"


"盖着吧,夜里凉。我在柴房睡过,比你那儿风小。"


她犹豫了一下,把那件旧夹克展开了披在肩头,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了什么东西。

  

  夹克的袖子垂下来扫过她手臂外侧,她缩了一下脖子,然后慢慢放松了。


火堆那头,缪祀歌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又合上了,嘴角那一丝极淡的弧度一闪即逝。


夜越来越深。火堆渐渐矮下去,橘红色的光变成了暗红色的炭火,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李长剑靠着柱子迷糊过去了,半睡半醒之间听见风声从破屋顶的窟窿里灌进来呜呜响,还有诅萱翻身的细微动静和银镯子偶尔碰在泥地上的叮铃声。不知道过了多久,月亮被云遮住了,整座破庙暗得像沉进了墨汁缸里。


然后刀风响了。


那一瞬间李长剑从睡梦里醒了过来,脑子里还糊着一片浆,身体已经替他动了。

  

  左拳从怀里送出去,正砸在一张近在咫尺的黑影面门上那人握刀的手还悬在半空,刀尖离李长剑的脖子不到两寸,然后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破庙的立柱上发出一声闷响,柱子断了一截,碎木片四溅。

  

  李长剑收回拳头坐直了,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庙里已经乱成了一片。

  

  十二道黑影从破墙的缺口和门框两侧同时涌进来,全是夜行黑衣、黑布蒙面,手里清一色短刀,刀锋没有反光,涂了什么东西。

  

  他们动作无声无息,脚底踩在干草上只发出极轻的沙沙声,不像人,像十二只猎豹同时扑进了羊圈。


缪祀歌已经站起来了。

  

  她的剑在火堆熄灭之前就已经出了鞘,暗红色的剑光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弧线,迎头截住三名死士的刀锋,"当当当"三声连在一起像一串急鼓。

  

  火星溅了三回。她一步不退,脚下站得稳扎稳打,剑招又准又狠,三招之内逼退了两人,第三人的刀被她一格一挑脱手飞了出去。


轩辕离歌从角落里站起来的时候肩上还披着那件夹克,她抬手一翻袖口,掌心里甩出一蓬淡紫色的粉尘,无声无息地散进空气里。

  

  冲向她最近的两名死士一人吸了半口,脚步立刻乱了,一人踉跄着撞上柱子,一人手里的刀"当啷"掉在地上人往后仰倒下去,四肢抽搐了两下不动了。她收手拢袖,动作轻得像是抖了一下披肩,面上没有表情。


诅萱从蛊篓子里抓了三只什么东西往空中一撒,暗处传来几声极轻的嗡嗡声,然后那三只蛊虫就没了踪影。

  

  紧接着就听见两名死士一声不吭地丢了刀,一人抱着自己的喉咙往后栽倒,另一人跪在地上疯狂抓挠自己的手臂,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他皮肤底下钻。

  

  诅萱蹲在火堆残烬旁边,用手捂着蛊篓子的口,小声说了一句:"别咬死,咬了就浪费蛊了。"


李长剑这时候才从柱子上站起来。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又扭了扭手腕,刚才那一拳打得太急手腕有点僵。

  

  他扫了一眼庙里的情况四个方向都有死士,缪祀歌那边已经放倒了三个,轩辕离歌倒了两个,诅萱放倒了两个,还剩五个正从不同方向朝他包过来,速度又快又密,刀光在昏暗中连成一片网。

  

  他没有后撤,反而往前迎了两步,一步踩在一名死士劈空的刀背上一借力,整个人弹起来半丈高,右肘下沉一记"顶心肘"正砸在第二名死士的锁骨上,那人闷哼一声跪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他顺势扫了一腿扫倒第三人的下盘,手肘回磕磕在那人后脑勺上,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就瘫了。

  

  剩下的两个互相看了一眼,一个咬牙往右包抄一个从左侧劈刀合击,李长剑往中间一站,左手从右侧那人的刀锋边擦过去扣住他的手腕往左一带,那把刀就劈进了左侧同伴的小臂里。

  

  左侧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刀掉了,李长剑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踹进了破墙的缺口里翻滚了两圈没了动静。

  

  被他扣着手腕的右侧死士见刀脱了手往后急退三步,李长剑没有追,站在原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还打不打了?"


那个死士的目光在庙里迅速扫了一圈。十二个人,倒了十一个。

  

  他的同伴有的瘫在柱子下面,有的蜷在墙角边,有的躺在干草堆上一动不动,还有两个人脸朝下趴在庙门口,后脑勺上趴着两只芝麻粒大小的蛊虫正在慢慢往衣领里钻。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然后无声无息地把刀放了下来。李长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伸手扯掉了他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五六岁,嘴角有一道旧疤,眼神干涸得像冬天的河床。"你们是谁派来的?"李长剑问。


年轻人没说话,嘴唇紧抿着,牙关咬得腮帮子鼓了硬梆梆的两块。


"行,不说拉倒。"李长剑也不废话,伸手在他怀里摸了一圈,腰腹之间的夹层里摸出来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羊皮纸,展开一看上面画着地形图,标注了山势走向和几条蜿蜒的路线。

  

  图的正中央画着一座黑色的方框,旁边用细小的朱砂字写着三个字血月宗。他把羊皮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图上的地形标记很详细,从山脚到山顶画了三条虚线,每条虚线上都标了一个小叉。

  

  李长剑盯着那三个小叉看了几息,把图折好揣进自己怀里。


他站起来的时候那个年轻人还跪在原地,低着头什么也没说。李长剑摆了摆手:"走吧,不杀你。回去告诉你们宗主,下次派人来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好把觉睡饱。"


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惊恐、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茫然。

  

  他站起来踉跄着从破门框里挤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庙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炭火的余烬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和夜风从屋顶窟窿灌进来的呜呜声混在一起。

  

  李长剑回到柱子旁边坐下了,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纸在膝盖上摊开,借着炭火最后的暗红光芒又看了一遍。"三道防线。"

  

  他低声说了一句,"第一道山口,第二道滚石崖,第三道血月大阵。"


他把羊皮纸收好,抬头看了看庙里的三个人。

  

  缪祀歌在擦剑,动作一下一下很慢,擦完了还剑入鞘放在了膝盖边。轩辕离歌坐在角落里把肩上的夹克往上拢了拢,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诅萱蹲在地上用一根细树枝把自己放出去的蛊一只一只引回篓子里,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虫子说话。


李长剑把羊皮纸拍了两下叠好塞进灰布袋子里,然后往后一靠闭上眼睛:"行了,睡吧。明天还得赶路。懿月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吧,三道防线搁那儿摆着等我呢。"


没有人接话。火堆里最后一点炭光闪了一下熄了,破庙彻底陷入了黑暗,只剩夜风还在灌进来,呜呜地吹过塌了半边的屋檐。暗处有极轻的呼吸声,三道,此起彼伏,在黑暗中慢慢平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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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少侠,一拳打穿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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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少侠,一拳打穿江湖

作者: 罗马的卡皮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