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行松在丁裕的房间里布下一个鬼画符一样的阵法。虽然丁安乐质疑过它是否有效,但杜行松坚称那是一个很厉害的阵法,能把怪物一把抓住。
丁安乐双手抱胸:“你别把我当小孩逗。”
可杜行松觉得丁安乐就是个小孩啊。丁安乐想要睡在母亲的房间里,即便她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卧室。她说这个房间里有妈妈的气息,就好像丁裕在她身边守护她一样,会让她感到安心。
“知道知道。”杜行松摆摆手,“总之今晚你就安心睡吧。对了,你吃晚饭没?”
话题转变得太快,丁安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摇了下头。而杜行松比了个OK的手势,转头看向一旁沉思中的阎自安,说:“阎自安,去厨房炒俩菜给我们吃。”
阎自安猛地抬起头:“哈?”
杜行松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嗯,我让你去炒俩菜。不是中午还想给我做饭吗?”
“……冰箱里还能有东西吗?”阎自安撩了下额前的头发,顺手用一字夹别起刘海,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丁安乐适时接话:“有的呀。”
“……哦,那你们等一会儿。”
阎自安关上厨房门,丁安乐忽觉不安,抬头看向杜行松。
“怎么了?”杜行松奇怪地问了一句。
丁安乐挠挠头:“我刚反应过来,他是不是不太想做饭去啊?我刚才说的那句话显得我的情商好低!”
杜行松抿着嘴轻声一笑,对着丁安乐摇摇头,说:“没有。依我对他的了解,他并没有对这件事感到抵触,可能只是比较装。”
她和阎自安达成和解时,其实只有她本人单方面放下了两人明争暗斗的那段经历,而阎自安对此耿耿于怀了很久。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对杜行松保持着敌意和戒备,直到他发现杜行松真的没打算继续收拾他。
那时,阎自安想像正常人一样和杜行松相处,却又发现自己难以放下身段,或许是因为他太好面子。于是他的行事风格开始被“别扭”一词贯彻——他既不想让杜行松觉得自己很好使唤或是已经为她所折服,又不想让杜行松失去与自己相处的兴致。
二十一天就足以形成一个习惯了。此后的阎自安帮杜行松做事时总会下意识地表现得一脸不情愿,但又老老实实地完成指令。他也想过要改,但是改着改着就忘记了,直到他发现他又一次摆出了那副不情愿的表情。后来他似乎就放弃纠正这个习惯了,因为他发现杜行松并不会因此感到不满。杜行松这个人,根本不会因为什么小事影响到她本身。
所以阎自安中午看见杜行松火急火燎去坟地找他时,其实心里被吓了一跳,因为能让她情绪起伏那么大的肯定是至关重要的事。
他中午离开杜行松的屋子后,想过很多事。其中也将自己和李非木做了比较,又暗自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杜行松听说李非木的踪迹会那么激动,而自己从未让她产生某种强烈的情感。他又想,如果自己某天死去,也会像李非木一样被杜行松那样强烈地追怀吗?
但阎自安最后还是觉得杜行松不会认为他那么重要。如果他是在杜行松面前死的,那还有点看头;要是他只是某天默默地死去,对于杜行松大概也只是失去了联系,她应该会以为他有了自己的想法后与她分道扬镳了,而不是怀疑他是不是还活着。
他想,这一切都得怪自己以前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样。如果他一开始就像陆习越那样信任杜行松、听从杜行松的指挥,如今在陆习越地位上的就应当是他了。
阎自安总是因此不甘。他忮忌陆习越所得到的关照与垂青。他憎恶不讲究先来后到的感情。他痛恨杜行松不那么在乎他。
他明明该讨厌杜行松,却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离开她。每次想要远离杜行松,他总会不由自主地给自己找理由留在杜行松身后。他想,或许恨得不够透彻就会是这种结局吧。
所以他现在也就接受了杜行松有时颐指气使的态度,在厨房里炒菜。只要他没意识到自己被杜行松当下人使唤,他就暂时不会有意见。
不过他现在察觉到了这个事实。他只能对自己恨铁不成钢,怨自己这么轻易就让讨人厌的杜行松差遣来到厨房,这不就让她更以为他呼之即至挥之即去了吗?
阎自安皱着眉头拌了一盘蔬菜色拉,忽然想到皱眉容易生皱纹,又刻意把眉头舒展开来。好在没有人和他在同一间屋里,不然他调整表情时扭曲的五官会替他闹出笑话。
帮活半天,大厨终于上了菜,一荤一素一汤。三人围在餐桌边上,杜行松自然地坐到阎自安旁边,而丁安乐坐在两人对面。
丁安乐闷头吃饭没说话。杜行松撑着头调侃道:“怎么不说话?觉得很难吃吗?”
“没有没有,挺好的。”丁安乐连忙摇头,仿佛慢一秒澄清就要遭受生命危险。
杜行松扬了扬嘴角,用一种自豪的语气说:“是吧?不愧是我的御用厨子。”说罢还用左手勾住阎自安的脖子,比了个剪刀手。
丁安乐不知道说什么,继续低头吃饭。
为什么有人会因为自己身边人做饭做得好感到自豪啊?!
与此同时,阎自安被杜行松的举动惊得浑身一僵,而后立刻抬手去推她的胳膊,并侧过头用目光示意。
杜行松却无所顾忌地对上他的视线,眨了眨眼,像是在装傻。
好气人。阎自安不禁怀疑杜行松会不会是故意这样对他的,就因为他中午气不过跟她甩了个脸。
……但其实他出门后就开始反省自己了。其实他想表达的意思不完全是那样,然而情绪上头就顾不上嘴了。
他想着想着,又将注意力放到了杜行松身上。她那双锐利的丹凤眼好像能将他的思绪全部看透,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阎自安想,应该是没有的。杜行松应该没有理解他,即使她现在正在对他做一些家人之间进行的互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