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行松乘着电瓶车漫无目的行驶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脑浆都快摇匀了。

不知不觉间，车竟闯入了寿松村的乱坟区。

……一定是她刚才回忆往事导致的。

她感觉自己裤脚一沉，像是被什么拖住了。

不会吧？好不容易休息一天，麻烦事就自找上门了？

杜行松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去看自己的右脚后方。

有泛着青色的一只手正捏着宽松的裤脚。顺着手臂向后看去，有一团杂乱的黑色长发，其下隐约可见人头的弧度，但是看不清面部。头再往后面是沾着干涸血迹的白衣，在腰部参差不齐地截断，下半身不知去向。

杜行松沉思片刻。

“你好，我车上满员了，不能再载半个人，不然会被罚款，望谅解。”

见对方不语，她又补充：“半个鬼也不行。你这样拽着车会翻的。”

半个鬼依旧一声不吭。

杜行松一想到自己好好的休息日就这样被鬼打扰，气不打一处来。她左腿一跨下了车，俯视着地上的鬼：“你不想好好说话就算了。”

鬼缓缓抬起头，但杜行松已经没注意它了。她先是用左脚鞋跟处狠狠跺了它的脑袋几下，又鼓足劲儿一个飞踢，那鬼直接被她掀了个面，手臂险些被旋下去。

趁鬼调整自己手臂的时候，杜行松跨坐回车上，一按油门就溜了。

转来转去，杜行松还是回到了松柏杂货铺的门口。她一个人似乎也的确没什么好逛的。

于是她停好车，走到收银台跟前，说道：“陆习越，你休息去吧，我来替班。”

陆习越慢慢掀开眼皮：“现在是已经划分好的我的时间。”

这孩子真倔呢。杜行松捏着下巴思索片刻，翻过柜台，去员工休息室里拖了把椅子出来，坐在陆习越旁边。

“打牌吗？”她不知从哪掏出一盒扑克牌，“反正现在没人。”

陆习越却说：“不了，我会认真工作的。”

说罢，陆习越便不再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而是睁大眼睛端坐着，先看看门口，再看看监控，然后重复在两点之间以目光巡视。

杜行松花了几秒钟才对上陆习越的脑电波。

原来陆习越是把杜行松刚才的话理解成了对她工作态度感到不满的委婉表达。而杜行松坐在陆习越旁边是在监工，掏出扑克牌是想测试陆习越的意志是否坚定。

“……哎呀，小陆，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是真想让你休息一下啊。”

不对，怎么感觉说出来以后更像是在骗人了？

杜行松陷入沉思。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算了。孩子爱干活就让她干着去呗。

寿松村本身人就不多，不会像城里的便利店一样有源源不断的顾客，工作强度不大。并且由于李非木还在时有很长时间是杜行松亲自看的店，搞小偷小摸的低素质人群全被她抄着家伙打了一遍，一打便打出了名气，直到现在也没有人敢来店里顺手牵羊，所以陆习越也不需要一见到客人就死盯监控。

杜行松笑着拍拍陆习越的头，随后玩起了手机。

快到饭点时，她正考虑着中午吃什么口味的泡面，手机里却弹出了一条消息，来自阎自安。

弹窗里只显示那是一张照片。

下一秒，阎自安又发了一条文字信息。

「我今天看到的。」

阎自安平常不会主动给杜行松发消息，除非是很重要的事情。

于是杜行松立刻点击查看。

图片有些模糊，原图正在加载中。图片的背景可以看出来是块墓地——好像就是杜行松早些时候误闯的寿松村乱坟区。

画面中间有两个人，一高一矮，矮的那个看起来有一把年纪了，似乎正看着阎自安的方向。

原图加载的进度终于到了百分之百，图像瞬间清晰了。杜行松重新放大图片看那两个人的影像。

“吱”——！她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惊得旁边的陆习越回头看了一眼。

杜行松迅速地在对话框扣了三个问号，然后拨了一个语音通话过去，又迅速从柜台上翻出去，直奔自己电瓶车的方向。

她一看手机，才发现阎自安已经拒接了电话。

无碍。她收好手机，直接驱车前往墓地。

从松柏杂货铺骑车过去只需要六七分钟，杜行松却希望自己需要花费的时间越短越好。

那个照片里的人，她绝对不会认错的。

是李非木。那张脸绝对是她的养母李非木。

但是李非木分明在十一年前就已经死了啊，死得透透的。杜行松在医院里亲眼看见那台心电监护仪上代表心率的那条线逐渐平缓下去直至成为一道直线。她在太平间见过李非木安详地躺在那里，没有一丝血色。她一手操办了李非木的葬礼，也是她亲自联系殡仪馆将李非木火化的。李非木现在已经是一捧骨灰了，盒子都供在杜行松家客厅里，完全没有死而复生的可能性。

李非木有双胞胎姐妹吗？或者，那是李非木的分身吗？

而且，十一年过去，照片上的李非木竟然看起来比她去世时更加年轻了。

她身边那个人又是谁？杜行松从未见过那个人。那绝对不是寿松村的本地人。

“喂！杜行松！”

杜行松猛地刹车。她听见阎自安在身后叫她。

她回过头，阎自安小跑着来到她车边，一把按住车头，说：“她们已经走了，你不用过去了。”

杜行松想要质问他为什么不拦下那个和李非木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但又想到照片中李非木那个有所察觉的眼神，想到那是李非木的警告——如果再有所行动，阎自安会自身难保……杜行松强压下自己激动的情绪，胸口的起伏却依旧急促。

阎自安伸手想要拍杜行松的肩膀，却又在半途缩了回去。他低声说：“杜行松，冷静些。”

杜行松想说自己已经非常冷静了，又怕自己一开口就控制不住情绪，便只是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