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入秋的雨总是缠缠绵绵,没有盛夏暴雨的凌厉,只一层薄薄的水雾笼住整片半山别墅区,细密雨丝敲打着付家老宅落地窗,绵密的声响从早缠到晚,像解不开的愁绪,死死裹着付兰雨。
画展风波平息已经整整三日,外界针对他的恶意舆论被云逸以雷霆手段尽数压下。
几家带头造谣抹黑他画作、捏造私生活绯闻的财经娱乐媒体,一夜之间收到云氏法务部的起诉函,背后参股的资本悄悄撤资,主编连夜公开登报道歉;
混迹圈层里嚼舌根的名媛纨绔,各自收到家族长辈的警告,再也不敢随意议论付家这位画家少爷。
外界的风雨看似骤然停歇,可困住付兰雨的牢笼,反倒越收越紧。
付家老爷子闭门召见了他三次,每一次谈话都带着刺骨的冷意。
老爷子活了七十余年,执掌付家商业版图半生,眼光毒辣,早就看穿了云逸频频插手帮衬付兰雨的心思。
两个顶级老牌豪门的继承人滋生出不该有的情愫,在老一辈眼里是贻笑大方的丑闻,更是随时会引爆两家商业大战的致命隐患。
书房檀香沉闷,红木书桌泛着冷硬的光泽,付老爷子指尖轻点桌面,皱纹堆叠的眼底满是威严:
“兰雨,我养你二十六年,倾尽资源把你捧成国际知名画家,给你铺好了继承付氏集团所有产业的路,不是让你为了一个云家小子,毁掉整个付家。
“云家和付家几十年商场暗斗,无数旧怨摆在台面上,你跟云逸纠缠不清,是亲手把软肋递到对手手里。”
付兰雨垂着眼,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攥紧袖口,指节微微泛白。
他自幼性子清淡,沉迷绘画,对家族商战向来避之不及,可生来身为付家唯一继承人,生来就躲不开这些枷锁。
他低声回话,语气带着疲惫:“爷爷,画展那件事若非云逸出手,我的巡展彻底作废,付家文创板块也要蒙受巨额亏损,我只是承他人情。”
“人情可以用钱、用项目合作还清,唯独不能动动心。”老爷子重重敲了桌子,语气冷硬,
“下周我安排了和林家千金的晚宴相亲,林家手握南方港口物流命脉,和付家合作至关重要,你必须到场,端正态度好好相处。
“另外,往后不许再私自和云逸见面,手机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城郊那间你用来写生的画室,我会派人封锁看管。”
每一句话,都像细密的冰针,扎进付兰雨心口。
他想要争辩,可所有话语堵在喉咙里。
爷爷的出发点是守护付家,可全然不顾他内心分毫的意愿。
走出书房时,廊下秋风裹着冷雨扑在脸上,凉得人浑身发僵,贴身管家低声上前提醒,老爷子已经吩咐下去,接下来会安排两名专职保镖二十四小时随行,杜绝他私自外出和云逸碰面的可能。
回到自己专属的画室小楼,付兰雨反手锁上门,隔绝外面所有压抑的气息。
偌大画室摆满画布、颜料与画具,落地窗外烟雨朦胧,他走到画架前,掀开盖布,画布上是上次和云逸在临湖美术馆见面时,随手勾勒出的侧脸速写。
少年眉眼锋利,下颌线条冷硬,眼神却带着独独对着他的偏执热忱。
仅仅只是一幅速写,却让付兰雨心神乱了节奏。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就没办法把云逸只当成一个出手帮忙的晚辈。
云逸比他小四岁,是实打实的年下,行事霸道强势,手握云家偌大权柄,偏偏唯独对着自己卸下满身戾气,一次次不顾一切冲破圈层壁垒、两家恩怨来护着他。
长久孤单的人生里,这份热烈直白的奔赴,早已在心底刻下痕迹。
可两家世仇、家族枷锁、世俗眼光,横在二人之间,是翻不过的万丈高墙。
手机被管家按照老爷子的要求收走保管,他彻底断了和云逸联系的渠道。
付兰雨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望着连绵阴雨,指尖无意识摩挲画笔,脑子里全是云逸那日在画展后台,挡在身前,冷着脸警告一众媒体的模样。
另一边,云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落地窗俯瞰整个江城主城区,阴雨之下城市灰蒙蒙一片。
云逸指尖夹着一份文件,听着手下下属的汇报,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少爷,付家那边锁死了付先生所有外出渠道,贴身保镖全天跟着,私人号码被老爷子强制没收,微信、电话全部拉黑,我们几次安排人试着递消息,都被付家保镖拦下,根本接触不到付兰雨先生。
“另外,付老爷子已经敲定了下周和林家的相亲晚宴,全城不少豪门都收到了风声。”
下属低着头,不敢抬头看自家掌权人的神色。
这位云家大少爷年纪轻轻坐稳家族大权,杀伐果断,极少有情绪外露,唯独遇上付兰雨的事,所有冷静都会瓦解大半。
云逸指尖狠狠捏皱了手里的纸张,骨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戾气与焦虑。他清楚付老爷子的用意,用联姻困住付兰雨,斩断二人往来,借着林家的势力加固付家底盘,顺带敲打云家。
“付老想用联姻困住他,未免想得太简单。”云逸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冷冽,
“盯紧下周的相亲晚宴,把当晚所有安保、到场宾客名单全部整理给我。
“另外,继续想办法传递消息,不用强行见面,只需要告诉兰雨,我不会放任他被联姻捆绑,更不会任由付家随意禁锢他。”
“还有,查一查当年云、付两家初代结怨的完整旧事,不要只看市面上流传的版本,挖最原始的档案记录。”
下属应声退下,办公室只剩云逸一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望着付家老宅所在的半山方向,眼底的偏执愈发浓重。
他步步夺权坐稳云家掌权之位,商场上从无失手,所有人都只能顺着他的步调走,唯独对付兰雨,他只能小心翼翼靠近,如今对方被高墙困住,他绝不会坐视不理。
当初初遇画展,一眼沦陷,往后步步奔赴,他不可能就此放手。
两天时间转瞬而过,阴雨渐渐停歇,天空放晴,江城顶级会所澜庭会馆,付家和林家约定的相亲晚宴如期举办。
这里只对顶层豪门开放,安保森严,来往宾客非富即贵,衣香鬓影,处处都是利益寒暄。
付兰雨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气质温润清雅,眉眼间却萦绕着化不开的倦怠。
两名黑衣保镖不远不近跟在身后,时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老爷子就坐在宴会厅主位,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杜绝他任何脱身的机会。
林家千金端庄大方,主动上前搭话,聊艺术、聊行业合作,处处刻意讨好,付兰雨只能礼貌敷衍,心思半点不在这场相亲之上,视线不停扫过会馆入口,心底隐隐期待着那个身影出现,又理智不断告诫自己,云逸不该过来,一旦现身,只会激化两家矛盾。
就在宴会气氛渐热,林家长辈主动提起敲定订婚初步意向时,会馆正门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众安保人员上前阻拦,却被云家随行的保镖轻松隔开,云逸孤身走了进来,一身纯黑高定西装,气场凛冽,全场喧闹瞬间骤停,所有宾客齐刷刷转头看向来人,满脸震惊。
谁也没想到,云家掌权人,会硬生生闯这场付林两家的相亲晚宴。
付老爷子脸色瞬间铁青,起身沉声呵斥:“云逸,这里是付家的私人宴会,谁准许你闯进来的?”
云逸无视周遭所有人诧异、忌惮的目光,目光穿越人群,牢牢锁定人群里的付兰雨,脚步稳步朝前走去,一步步破开所有人筑起的隔阂。
他没有理会暴怒的付老爷子,只对着心神震动的付兰雨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付兰雨,跟我走。这场联姻,你不必应付。”
付兰雨浑身一僵,心跳骤然失控,望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少年,酸涩、悸动、惶恐一同涌上心头,困了数日的情绪险些绷不住崩溃。
付老爷子厉声喝令保镖阻拦,几名保镖刚上前,就被云逸带来的人拦下,场面瞬间紧绷,两大豪门正面对峙,一触即发。
云逸侧身挡在付兰雨身前,直面满脸怒气的付老爷子,语气冷静却寸步不让:
“付老,禁锢人身自由、强行联姻捆绑继承人,传出去只会让付家沦为整个江城豪门圈子的笑柄。
“我今日来,只带走他,不主动挑起两家纷争,但若执意拦我,云家不介意重新清算过往所有恩怨。”
这话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手握庞大资本的云家一旦发难,付家必定要遭受重创。付老爷子气得胸口起伏,却一时间不敢贸然撕破脸皮。
周遭宾客窃窃私语,所有人都看清了,云逸对付兰雨,早已超出普通交情,是势在必得的执念。
云逸微微侧头,看向身侧心绪纷乱的付兰雨,语气褪去锋芒,只剩温柔:“别怕,跟着我,没人再能强行逼你做不愿意的事。”
付兰雨低头看了一眼紧紧护着自己的背影,又望向一脸怒意的爷爷,进退两难。
一边是养育自己、束缚自己的家族,一边是不顾一切奔赴自己的云逸,这场困局,从心动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无解,悲剧的伏笔,正在一点点收紧。
他攥紧手心,最终缓缓抬起脚步,跟上了云逸离去的方向。
身后传来付老爷子气急的怒斥,满场哗然,两大豪门之间,再也回不到往日表面平和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