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刚说出口,我胸口一下子闷得喘不上气,空气仿佛全被抽干了,连喘气都费劲。弟弟江洲都走了十几年了,坟就安安稳稳埋在村外山坡上,全村人当年都去送过葬,他现在突然提江洲,能安什么好心?难不成是想拿我死去的弟弟吓唬我,还是说下一个遭殃的人就是我?
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后背从头凉到脚,吓得我心脏突突狂跳。姥爷见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抬着那干瘦干枯的手指指向黑漆漆、长满杂草的后院,嗓子沙哑得跟磨砂纸磨过一样:“你弟弟就在后院,跟我过去瞧瞧。”说完他转身一头扎进半人多高的野草里,慢悠悠往院子深处走,半点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我心里乱糟糟的,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恐惧感一层一层裹着我,压得人喘不过气。江洲下葬那天全村人都在场,坟堆好好立在山坡,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在姥爷家后院?不用多想,他肯定是故意骗我,挖好了圈套等着坑害我!
姥爷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皱巴巴的脸上扯出一个阴森森的笑,看得我头皮一阵发麻:“别怕,跟着我就没事。”我心里清清楚楚知道前面绝对是陷阱,可两条腿就跟不受自己管控似的,不由自主抬步,跟着钻进乱糟糟的荒草里。姥爷见我跟上,才转头继续往里走。草丛里藏着密密麻麻的癞蛤蟆,我每往前挪一步,就有一堆蛤蟆蹦得四处乱蹿,好几只个头特别大,鼓鼓的眼睛红通通的,跟浸了鲜血一样吓人。我脑子里甚至冒出个吓人的念头:这些蛤蟆全都抬着头盯着我,像是知道我今天跑不掉,等着看好戏一样。
一路心惊胆战走到后院,我的目光一下钉在当年江洲打死大金蟾的那块地上,地上鼓着一个矮矮的土包,我记得清清楚楚,这是当年姥爷埋那只大金蟾堆出来的小坟。
姥爷走到土包跟前,弯下腰“咚咚咚”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随后拎起墙角放着的旧铁锹,一下又一下使劲刨开上面的泥土。我浑身紧绷,一动不敢动地站在旁边看着。没等刨多久,前院传来母亲焦急喊我的声音,我勉强扯着嗓子应了一声,没过一会儿母亲快步跑了过来,看着埋头挖土的姥爷,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连忙问他到底在干什么。
我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我也一头雾水,完全摸不透姥爷想干什么。母亲快步走到姥爷跟前追问,可他只顾着低头铲土,头都不抬一下,语气冷得跟冰碴子似的:“你小儿子就埋在这土底下,不想亲眼看一看吗?”
母亲听完这话当场火气就上来了,气得眼眶通红,张嘴就数落姥爷,伸手拽着我的胳膊就要带我走。可我心里实在好奇,想看看姥爷到底能耍出什么幺蛾子,连忙拉住母亲劝她别急着走。母亲满心都是担心,反反复复叮嘱我千万小心,说她马上跑去村口叫舅舅过来帮忙,我点了点头,看着她慌慌张张地离开后院。
就一小会儿功夫,姥爷就把整座土丘刨得干干净净,泥土底下露出一卷发黑发烂的旧草席,一股腐土混合着腥臭霉味的怪风迎面扑过来,呛得我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姥爷弯腰一把掀开草席,眼前的一幕直接把我吓懵了——草席中间躺着的,居然是江洲的尸体!
他浑身上下长满了跟癞蛤蟆后背一模一样的疙瘩,小时候那张稚嫩的脸完完整整,一点没变,和当年出事的时候长得分毫不差。整整十几年埋在土里,正常人早就烂得只剩骨头了,眼前这场景压根不合常理,诡异得让人浑身发冷!
巨大的惊吓让我控制不住浑身发抖,脑袋嗡嗡作响,耳朵里一直滋滋耳鸣,眼前一阵阵发黑发晕。姥爷蹲在江洲尸体旁边,抬着头直勾勾盯着我,扯出一个阴冷害人的笑:“怎么样?还认得出这是你弟弟江洲吧?”我僵在原地半天动弹不得,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害怕还有愧疚一下子涌上来,眼泪止不住往下掉。我的双胞胎弟弟,要是当年我们俩乖乖听话,不偷偷跑到后院招惹那只大金蟾,他也不会落得这么凄惨的下场,可怜的江洲。
姥爷见我站在一旁掉眼泪,伸出树皮一样粗糙的手,慢慢摩挲着江洲冰凉僵硬的脸,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扎在我心上:“当年我一遍又一遍跟你们兄弟俩说,绝对不能来后院,你们偏偏不听。跑来胡闹也就算了,还活活打死镇守这里的金蟾,本来你们两个人都要遭报应。江洲先走一步,让你安安稳稳躲了十几年,你真觉得自己能躲一辈子?我实话告诉你,你根本逃不掉!”
话音刚落,姥爷干枯的手掌猛地用力,狠狠插进江洲腐烂发胀的脸颊,使劲向外一扯,一大块烂皮肉直接被撕开,暗红粘稠的脓水顺着伤口哗哗往外淌,那股熏人的腥臭味瞬间浓了好几倍,闻一下都让人恶心反胃。
眼前这幅血淋淋、烂乎乎的惨状吓得我双腿直接软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跑!可我的四肢跟灌了千斤重的铅块一样,死死钉在泥土上,半分都挪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撕裂开的伤口。
江洲裂开的面皮底下,一团滑溜溜、黏糊糊的东西在皮肉里不停扭来扭去,挣扎得厉害,下一秒猛地发力,直冲冲朝着我的脸飞扑过来!
眼看着这团又脏又臭的东西马上就要糊到我脸上,我整个人吓得魂都快飞了,脑子一片空白,别说抬手挡一下,连躲闪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当年挖到太岁钻进我眉心、藏在我身体里十几年的那股特殊力量,毫无征兆一下子醒了过来。
我的眉心瞬间烧得滚烫滚烫,当年那道青白亮光在我浑身血管经脉里到处乱冲,完全不受我的控制,沉睡十几年的特殊力气说爆发就爆发。一股轻飘飘的气流不由自主从我身体四周散开,我面前凭空飘出来一层薄薄的、淡淡的光膜,看着虚虚晃晃的,一点都不厚实,像是轻轻一碰就能碎掉。
“啪”的一声闷响,那团飞扑过来的脏东西狠狠撞在光膜上头,直接被一股反向力道弹出去老远。
但我压根半点都掌控不住这股突然冒出来的力气,身体里那道灵光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浑身又酸又胀,眉心火烧火燎的疼,一阵一阵往头顶钻。眼前尸体撕裂、脏东西乱飞的吓人画面清清楚楚摆在我眼前,心底深入骨髓的害怕半分都没有变少,两条腿软得站不稳,踉踉跄跄地往后不停缩。
过了好几秒我才猛地回过神,控制不住扯着嗓子尖叫出来,又慌慌张张往后退了一大步,那团被弹飞的脏东西重重摔在烂泥地里。我定眼仔细一看,吓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居然是一只全身裹满腐臭粘液、血肉模糊的巨型癞蛤蟆,模样恶心得没法形容。
姥爷慢慢直起身子,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先是闪过一丝不敢相信的诧异,嘴里小声嘟嘟囔囔:“怎么会这样?太岁的力量居然还留在这小子身上?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眨眼的功夫,他脸上那点惊讶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疯疯癫癫的狠劲,他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我,扯开嗓子疯狂大笑,刺耳的笑声回荡在安安静静、杂草丛生的后院,听得我后颈一阵阵发麻,浑身汗毛全都竖了起来。我慌慌张张扭头往四周扫了一圈,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癞蛤蟆从四面八方的草丛里不停钻出来,乌泱泱一大片全都朝着我和姥爷这边爬过来,此起彼伏的呱呱叫声缠在一起,听得人心头发紧,说不出的瘆人。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这个院子我多一秒钟都不想待,立刻拔起两条腿拼尽全力朝着大门口狂奔。身后姥爷刺耳癫狂的笑声一直飘在我身后,他并没有追上来,可我半点不敢放慢脚下的速度。路边草丛里的蛤蟆也不像刚才那样四处躲避,反倒一个个主动往我身上冲撞,冰凉滑腻的蛤蟆身子一下下撞在我的胳膊、小腿上,黏糊糊的腥臭粘液沾满了我的衣服,浑身凉飕飕的,那种恶心的触感挥之不去。
我跌跌撞撞冲出破败老旧的院门,刚好撞见急急忙忙赶回来的母亲和舅舅,两个人身后还跟着一位须发全都花白的年长老者。母亲一眼看见我脸色惨白、浑身沾满烂泥和蛤蟆粘液的狼狈模样,当场吓得六神无主,快步冲上前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急急忙忙追问我:“你姥爷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