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看到她手扶上门框，指尖掐进木头里，木屑一点点掉落。

“属下还有要事，先走一步……”

云昭根本顾不得其他，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昨晚那副粘人、讨哄、赖着不走的样子，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装的。让她相信，让她放心。认为他只是吃醋、只想留下。

“好得很……”牙齿在咯吱吱的响，气音挤出。

她转身走回房间，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各种情绪全搅在一起。她活这么大头一次被枕边人算计。

“赵珩——”她说。“你最好活着回来。”

与此同时，赵珩已经在寨门外了。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哨兵看到他，长枪一横，大喝。

赵珩抬头，眼神轻飘，声音清清楚楚送上去：“栖梧阁阿九，来见你们寨主。”

哨兵一愣，随即和旁边人交换眼色。“他说他是哪儿来的？”

“栖梧阁。”

“不就是前段时间攻咱们寨子的那个门派？”

“手下败将还敢来——”

赵珩听见他们的谈话没抬头，也没搭理。

哨兵们看着下面一人就这么大摇大摆走上来，说是来送死的，都会相信。

“站着别动，我去通报。”

他们敷衍一句，就再没动静。

没过多久，寨门打开。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走出来，那人虎背熊腰，眉骨上一道旧疤很深。身后跟着七八个持刀的。

走近时，目光带有明显的打量。赵珩回忆起蚀双之前所描绘的，他应当就是熊毅。

“你就是栖梧阁那人？”

“正是。”

“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

“胆子不小。”熊毅走进一步。“来送死的？”

“和谈。”

“……和谈！”熊毅差点没笑死。“谈什么？谈怎么杀了你？”

“你可以试试。”赵珩面不改色的瞟一眼。

“呦呵！有骨气——”

他大手一挥，身后几个持刀之人围过来将赵珩圈在中间。

“搜！”

一声令下，左边一个汉子走上前，在赵珩胳膊、腰间、腿部都按了按，确认没有藏兵刃暗器才退开。

“进吧。”他侧身让开，“寨主在里面等你。”

赵珩耸了耸肩，重新梳理好衣服。目不斜视，抬脚跨进寨门。身后门轴吱呀一响，重重合上。

寨子里面看着比图上更混乱，傍山垒的石屋一层层叠上去，挤挤窄窄。巷道只能容二人并肩。

沿途有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盯着这个衣冠整洁的外人，眼神不善。

墙角根的磨刀声一阵一阵，刀锋在石头上刮出锐利光泽。

这一路走来，可谓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可赵珩脸色却半分不显。

熊毅看着她步子有条不紊，道：“你倒是沉得住气。”

“进了寨了，急也没用。”

他哼一声，转过头没再说话。

赵珩也没闲着，路上一直在记路线，和蚀双画的图大致吻合。

穿过几条巷子，前头豁然开朗，是一处青石铺的坪。尽头立着一座石厅，门大开着，像是早已等待在此。

里头光线暗，隐约能看见正中一把兽皮椅子。

“到了。议事厅。”

男人直接带他进入那片昏暗里。

石厅里面比外面看着大得多，一张长桌两侧各摆一溜粗木椅，等视线适应过来才看清，里头早已坐满了人。

他们个个披着旧甲，目光齐刷刷落在赵珩身上，应是闻到了生人味，各个面露凶色。

正中最里面那把兽皮椅上坐着一人，椅背朝外，身影挡在后面。

看不清楚是谁，但赵珩也能猜到八八九九。

“寨主，人都到齐了。”熊毅对着中间的把兽皮椅弓身行礼。

“那就开始吧。”

兽皮椅转动，人影转过来。熟悉的红衣，白净的肤色，年龄不过二十上下，眉眼生的极妖艳。若扮成女装，几乎辨认不出来。

如果形容赵珩是英气逼人，眉目俊朗；那么形容眼前这位少年，可谓是阴柔含春，笑容勾人。

他姿态懒散，一只手虚搭扶手，另一只手随意把玩着手中的峨眉刺，转的又稳又快。

赵珩立刻便认出他就是当时在搭救云昭时看见的那个红衣男子，寨主陆七。

陆七原本转过来时唇角还挂着笑，可看见来人是赵珩，便收了起来。

“怎么是你？”声音带了些少年人的桀骜。

“寨主希望是谁？”

“我希望——”刚想说出希望是那个女人，话在嘴边立刻收回。“咳咳……你来谈什么？”

“我来谈，你们寨子所有人的一条活路。”

众人脸上的表情僵住了，连熊毅听到这话都警觉起来。

陆七大笑起来，声音清脆爽朗。“胆子不小，你们已是手下败将，还妄称给我们一条活路。怕是你们自己想活都难吧！”

赵珩歪头，脸上笑意更深。“我乃阁主郎君。今日我来，不是求你们，而是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屹立不败的好机会。”

陆七笑声一顿，短刀在指尖停住。“你说什么？”

“我说给你们一个让寨子不败的好机会。”

“不是这句，上一句。”少年激动的站了起来。

赵珩看着他的反应，有些茫然，试探性的往回说：“我来不是求你们？”

“不是这句，继续！”少年人步步逼近，声音高亢。

难道是……赵珩已经猜到是哪句，莞尔一笑。

“我乃阁、主、郎、君。”

“你们阁主可是那个女人？”

“哪个女人？栖梧阁可遍地都是女人！”赵珩继续引诱他。

“就是那个，最好看的女人——”

陆七呼吸变得急促，拳头猛锤桌上。赵珩瞟见，故意舔了下唇。

“哦——你说她呀……”

“是不是——”少年一把揪起赵珩衣领。

“正是。”

得到答复后，他全身像瘫了一样向后倒去。一旁的熊毅飞速起身搂住他。

“寨主，那个女人是谁呀？”

陆七双眼迷离，提不起任何气，嘴唇抖动道：“你们何时在一起的？”

“寨主说的是哪种在一起？”

陆七听出来赵珩的意思，上下牙紧咬，猛的起身。那双好看的大眼睛红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