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开被子下床,动作放得极慢,生怕带出一点声儿。赤脚挨着地面,脚边是昨晚散乱一地的男女衣物。
他看到后回忆起,抚眉笑了笑。衣袍一件一件拾起来往身上套,最后系腰带时手顿了一下。重新把腰带取下,看了看。
“嗬……她呀——”
腰带只剩半截,另一半在昨晚时就被她扯断了。他又回头看了还在熟睡的人,最后直接把腰带简单打了个结。
都已收拾妥当,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云昭,很是不舍。
云昭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被子又滑下去一片。赵珩低笑,终究没忍住走回去把被角重新替她掖好。
“我走了。”俯身贴在她耳边说了句。
“……烦。”
云昭没睁眼,迷迷糊糊从里伸出一只手,胡乱的推开他脸。声音又哑又懒。
赵珩被推的偏了偏头,没恼一点却笑了。抓住那只即将坠落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才松开。
转身去开门。
门一开,蚀双站在门外侧头趴在门上。冷不妨看见王爷自己出来,衣冠勉勉强强算整齐,领口还敞着一线。
“你……你你——”蚀双一时间结巴的语无伦次。
“怎么?”赵珩压抑着眼底一圈倦色,一个正眼也没给她,没好气的说道。
“你还问怎么!阁主呢?”蚀双看着他要走,立刻拦住。
赵珩揉着眼角,扬了扬下巴:“在里面。”
“你把我们阁主怎么了?我要去看看!”
说着,她就想推门进去。赵珩拽着她袖口,直接扔向一边,她踉跄几步才站稳。
“小声点。她在睡觉。”
蚀双压低些声音:“什么时间了,怎还让她继续睡?”
“任由她睡便是。”赵珩却一脸轻松,嘴角还挂着笑。
蚀双忽然意识到怎么回事了,手指指着他,咬牙切齿:“你——”
赵珩看着她的样子,便收起了笑容,留下一句。“谁再吵她,自己领罚。”
“我们栖梧阁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蚀双追着他的脚步。
前方高挑的身形忽然停下:“你们阁主都是我的人了,我自然是阁主郎君。”
说完,他便有些兴奋的快步走出。
“混蛋——”
蚀双快速赶上他的节奏,厉声警告:“从今以后,你只要敢欺负阁主,我们就——”
“不用你们,我自己就会提头来见。”赵珩接着她的话,发表誓言。
“希望你说到做到!”
“必定。”
他此刻眼神无比坚定,无比认真。连蚀双都惊住了。
“赶紧带我去集合地点。”
“……好。”蚀双被这句话拉回了神。
“没有阁主,今日如何分配?”蚀双询问。
“你带队埋伏,我孤身进入。”
“行。”
到达前院集合地点,全部人员已经到齐。正肃然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全员到齐,等待阁主吩咐。”清点人数的是统领周放。
蚀双看了看赵珩,自己没说话。
“好。启程!”赵珩下令。
可全体没有一人敢动。
“怎么?想误了和谈的时辰吗?”赵珩声音加粗些。
依旧没有一个人向前。
“你们——”
“王爷!”周放叫住了他。“他们不是不听您的,而是想等待阁主。”
“阁主还在休息,今日由我带队。”
“啊——”周放惊讶。
军队里也开始了一阵讨论的嘈杂声。
“全体听着——”蚀双终于发话。走上前,面对大家:“王爷是阁主郎君,既然阁主没到,我们自当先听他的话。”
“不,我们就要听阁主的!”
“对,我们只听阁主的。”
“附议!”
“附议!”
“附议!”
……
“肃静!”蚀双大吼一声。“我知道大家心中的忐忑,我何尝又不是。只是现在阁主未来,时间将到,我们只得先听王爷的。”
“大家放心,王爷也是从战场拼杀出来的,行军打仗是他最拿手。他绝对不会带偏大家。”
众人低头,一片议论。
“谁再有异议,一律接受军罚——”
蚀双不再忍让,直接下命。
少时,众人拱手,齐声:“是!”
声音洪亮,响彻广袤蓝天。
“王爷,您没带我所画的舆图?”蚀双突然发现。
“不用。”
“……行吧。”
蚀双相信王爷应是都记在了脑子里,无奈答应。
正在大家都以为他会下令启程,他却指向队尾一排。
“你们不必去,留下保护好你们阁主。”
他们不理解什么意思,互相看了看。
“让你们留下,你们就照做!”蚀双用催促的语气提醒他们。
“是!”
回应之后走出队伍,去向各自的岗位。
此刻天已经泛起鱼肚白,山风裹着草叶香气扑来。赵珩骑马在最前方,蚀双在身侧,周放在另一边。
一个时辰后,人马在三里坡集合。
“前方五里处便是随风寨,这里既可以远观,也容易进攻。”
蚀双将千里镜递给赵珩,他拿起进行观测。前方寨子被拉紧,比肉眼更清晰。
寨子两侧的哨塔上巡兵来回走动,他慢慢转动镜筒,嘴里默声念着。
他在数数,数着数着眉头便皱了起来。
五米一个哨兵站岗,每隔一炷香就来回换班。这布防的确不像普通山匪。
赵珩把镜筒随意递给周放,翻身下马。亲兵上前接过缰绳,控制住马身。
远处山腰云雾里,寨子影影绰绰就藏在那里。他解下身上的披风,丢在马背上。理了理衣冠,藏了藏腰间玉佩。
转身面对众人,神色松垮,看不出半分临阵的紧绷感。
“带我进寨后,众人听蚀双的调令。”他一字一顿,清清楚楚的落入每个人耳中。“若我一个时辰没出来,按第二套方案动手。不必顾及我。”
“王爷,带两个亲兵去吧,护送你左右。”周放开口。
“和谈带兵!是去谈还是去砸场子?”赵珩瞟她一眼,眼神使得周放缩了缩脖儿。
大家都不敢多嘴了。
“看好马。”
赵珩没回头丢下一句。最后整了整袖口,抬脚向前走。
只有蚀双知道这句话是话里有话。只有她默默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