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倩的手指停在徐云的后脑勺上，动作微微一顿。

她目光越过徐云的肩膀，看向不远处，面色苍白，气息虚弱的年轻人。

她的目光顿住了，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什么让她意外的东西，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欣喜与激动：“公子。”

陈凡扯了扯嘴角：“你认识我？”

白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息，随即垂了下去，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多看的东西。

她收回目光，靠回徐云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处传来的：“在殿中……见过您的雕像。”

陈凡没有追问，看了一眼她发间银灰色的发簪，簪身细长，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以前的事就不提了。不过你的发簪，能送给我妹妹吗？”

白倩没有问为什么，抬手从发间取下发簪，动作很慢，像是取下了一件戴了很多年的旧物。

她看了一眼，然后递向陈凡的方向。

阿禾站在一旁，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发簪已经到了陈凡手里。

他抬手，动作轻柔地将发簪插在阿禾发间，像是怕弄疼了她。

“飞行法宝，比你两条腿快。”

白倩被徐云从棺中扶起，脚步还有些虚浮，整个人靠在徐云身上。

她站稳后，看了一眼阿禾发间银灰色的发簪，缓缓开口：“时光梭，荒骨殿之物，理应归还。”

徐云也接话道：“恩公救了我妻子，您喜欢就好。我们一介凡人，留着也无用。”

钟离弈夹着枚棋子，淡淡道：“你妻子可不是凡人了，是魂修。我这塑魂阁败落，你俩今后就留在阁内，与陈小子作作伴，也好修缮修缮。”

“谢阁主。”徐云连忙答应。

他从外门杂役直接入了内阁，还能与恩人朝夕相处，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白倩却没有立刻应下，转头看向陈凡，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像是要等他点头才算数。

陈凡扶着刘芷柔和阿禾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嫁猪随猪，别看我，跟着你家男人就好。”

烛火晃了晃，在墙上投下几道摇曳的影子。

钟离弈将手中的棋子丢回罐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然后靠回椅背，目光在徐云和白倩身上扫了个来回。

“塑魂阁没什么规矩，就三条。”他竖起三根手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第一，阁内不准动武。要打出去打，打死了也别让人抬回我门口。第二，后院的书架上有历代阁主留下的手札，想看就看，但看完放回原位，别弄乱了页码顺序。第三……”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白倩脸上：“你体内现在有陈小子的帝血打底，魂修的路已经开了。这条路怎么走，走多远，没人能教你，得靠你自己摸索。塑魂阁能给你的只有一间不漏雨的屋子、一日两餐、和一架子没人看得懂的旧书。你要是愿意，就留下。要是不愿意，等身子养好了，随时可以走。”

他说完，重新拈起一枚棋子，低头看棋盘，像是已经把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徐云站在原地，听完这三条规矩，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拱手下拜：“谢阁主收留。”

白倩靠在徐云肩上，没有行礼，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后院那排落满灰的书架，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安心的东西。

阿禾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又缩回来，转头看向陈凡，眉头皱成一团：“阿哥，你就住这啊？”

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一盏油灯，墙角堆着几捆干柴。

窗纸破了两个洞，夜风从洞口钻进来，吹得灯火摇摇晃晃。

地上还有几片没扫干净的枯叶，不知是什么时候从窗外飘进来的。

阿禾又看了一眼，补了一句：“比咱俩在铁锈城要饭时住的破庙还漏风。”

陈凡苦笑了一声，走到床边坐下，木板床发出吱呀一声响：“阁中就我和老头两个人。他每天就做三件事……开门、扫落叶、自己跟自己下棋。这阁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哪还有人收拾屋子。”

刘芷柔站在窗边，伸手按了按漏风的窗纸，收回手时指尖沾了一层灰。

她拍了拍手，接话道：“所以他才让徐云与白倩留下。给你作伴，也顺便把这破阁子修缮修缮。”

陈凡没有接这个话题，他坐在床沿上，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头，看向两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尴尬：“你俩……身上有气血晶吗？我想去气血塔修炼。”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最后四块进塔找你的时候用掉了。现在一块不剩。”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些飘，没敢看刘芷柔的眼睛。

阿禾倒是没在意，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语气里带着一股小小的得意：“我这有百多块，师傅刚给的。”

回春阁是书院最吃香的阁，弟子待遇也最好，她入门没几天，裴茯苓已经给了她不菲的月俸。

刘芷柔也晃了晃那只包扎好的手：“我也差不多百来块。”

陈凡一听，眼睛亮了一下，从床沿上站起来，一手一个，搭上两人的肩膀，语气恢复了那股不着调的劲儿：“够了。两天之内突破到气血三重，打擂台。”

两女没有躲开他的手臂，一左一右扶着他，三人一起朝门外走。

走到门口时，陈凡侧过头，凑到阿禾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坏笑说了一句：“阿哥也想你……”

阿禾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烧到脸颊。

刘芷柔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耳尖也泛上了一层粉色。

两人都知道他的想是什么，但也没有推开他，只是扶着他手臂的力道，不约而同地紧了一分。

阿禾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气血塔共九层。

据传，塔底埋着一条熔血晶髓，塔顶嵌着院长寻来的一块古神晶。

荣耀书院学员入塔修炼需缴纳气血晶，除了维持塔中禁制运转，也是为了补充这两样核心之物的消耗。

而气血晶这种荒州通用的硬通货，本身就是从晶髓上分离、剥落而来的碎块。

三人一鸟交了气血晶，踏入塔内一层。

然而放眼望去，所有修炼室都已有人占用，门扉紧闭，门缝下透出微弱的气血光芒，没有一间空余。

阿禾吐了吐舌尖，压低声音道：“要不要抢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