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阁，医药殿内。

苏宁将一张泛黄的药方摊在桌上，指尖点了点其中几味药材：“外伤止血的基础方……血竭三钱、三七二钱、龙骨粉一钱、当归尾五钱，捣碎后用沸水调匀，敷于伤口，能止寻常刀剑伤的血。”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如果是气血境以上武者造成的伤口，伤口处会残留对方的气血余劲，普通药粉止不住。这时候要在方子里加一味地龙干，研磨成粉后以烈酒调敷，才能化掉那股残留的气血劲力。”

阿禾低头看着药方，手指在“地龙干”三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抬头问道：“地龙干是什么？”

“蚯蚓晒干。”苏宁回答得干脆利落。

阿禾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看方子，嘴里小声重复了一遍：“蚯蚓晒干……记住了。”

柳岸文质彬彬地走入，手中握着一卷书册，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朝两人点了点头：“两位师妹这么认真呢？”

“柳师兄好。”苏宁与阿禾同时放下手中的药方，起身行礼。

柳岸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多礼，随手翻了翻手中的书页，语气随意道：“阿禾师妹，你阿哥入了塑魂阁，凝了魂种的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吧？魂修这条路可不得了，传说修炼到深处，可是能起死回生的呢。”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目光在阿禾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阿禾垂下眼帘，语气平淡：“是吗？我不太清楚这些。只要阿哥少受点苦就好了。”

柳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这丫头的反应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本以为提到“起死回生”四个字，她会追问下去，毕竟徐云的妻子白倩，还需要魂修救。

阿禾动了动鼻翼，微微皱了下眉，抬起头看向柳岸：“柳师兄，你身上怎么有我阿哥的味道？那种……霸道帝血的味道。”

她的语气不是疑问，更像是确认。

她和陈凡一起泡过药池，一起滚过床单，她体内至今还流淌着陈凡渡给她的帝血，那股气息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柳岸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恢复了自然，语气平稳地回道：“我并没有见过你阿哥。阿禾师妹怕是闻错了吧。”

他说得很自然，语气也没有破绽。

但他没有说实话，身上帝血的气息，是天天抱着徐云的妻子，白倩的尸体，浸染上去的。

阿禾合上书，将书册轻轻放在桌上，弯腰抱起脚边蜷缩的小骨，手指顺着它的羽毛缓缓抚过。

“柳师兄听过荒骨殿吗？”

柳岸脸上的笑意未减，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极细微的变化，像是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又迅速恢复了平整。

他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不曾听过。师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阿禾低下头，继续抚摸小骨的羽毛，动作轻柔，不急不慢，“阿哥曾说……荒州边境有一片荒芜界海，界海深处有一座荒骨殿。从那里出来的人，或者去过那里的人，身上都会有帝血的气息。”

她说完这句话，抬起头，目光落在柳岸脸上，带着一丝天真无害的好奇：“柳师兄真的没听过吗？”

柳岸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嘴角的弧度微微僵硬了一瞬。

他沉默了两息，再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我不曾听过，也未曾去过。师妹这是何意？”

他没有等阿禾回答，目光已经在她脸上扫过，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

苏宁觉察到了气氛的变化，脚步微微移动了半步，侧身挡在阿禾身前，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防备：“柳师兄，那白倩呢？”

“白倩……”柳岸脸上的温和一点不剩，双手负后，指间已夹着几枚银针，“你们想看吗？”

白倩体内有帝血，虽淡，但她应该与荒骨殿与陈凡有关系。

他来，就是想先把阿禾控制住，再让陈凡魂修出手救白倩。

苏宁凝重道:“裴茯苓是我姨，你想清楚！”

小骨也咕噜鸣叫。

苏宁气血境三重，阿禾更是刚被陈凡帝血灌溉，才武者境四重。

柳岸深吸口气，不再多言，指间银针寒光一闪，已朝阿禾疾射而去。

苏宁早有防备，一把将阿禾推向门边，同时反手抄起桌上的药臼，迎着银针砸了过去。

“铛！”

药臼被银针击穿，碎裂成数块，散落一地。

苏宁虎口震得发麻，连退两步，脸色微变。

气血境巅峰和她这个三重之间的差距，不是靠反应能弥补的。

柳岸一步踏前，五指张开，又是三枚银针夹在指间，目标仍是阿禾。

“咕噜！”

小骨从阿禾怀中挣脱，扑扇着翅膀挡在她身前，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它体型不大，但这一声叫得又急又厉，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安静的湖面，在回春阁内骤然炸开。

柳岸的动作微微一顿，皱了皱眉，这畜生的叫声太响了，怕是会惊动外面的人。

就在他迟疑的这一瞬间，阿禾没有后退。

反手从袖中摸出一粒暗红色的丹药，捏碎，将粉末直接拍在自己掌心。

那是她昨晚照着苏宁教的方子，偷偷炼的一炉“爆血散”。

药性比爆血丹温和得多，但足够让一个武者四重在短时间内爆发出一击之力。

她掌心血光一闪，不退反进，一掌拍向柳岸胸口。

柳岸根本没把她这一掌放在眼里。

一个武者境四重，就算吃了药，又能有多大威力？

他随手一挥，想将她震开。

但阿禾掌心的那股气血刚一接触到他的手臂，他的脸色就变了。

那股气血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却极为霸道的气息，和陈凡身上的帝血一模一样。

他天天抱着白倩的尸体，对这股气息再熟悉不过。

但阿禾体内的帝血，比白倩身上的要浓郁得多，也活跃得多。

“你……”

他话没说完，阿禾已经借着一掌的反震之力，整个人向后滑出数尺，拉开了距离。

她甩了甩发麻的右手，掌心通红，隐隐渗出血丝，但她没有喊疼，只是盯着柳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柳师兄，你身上那股帝血的味道，是天天抱着白倩的尸体蹭上去的。你根本没救她，你是在等她死后，把她的帝血炼出来给自己用。”

柳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缓缓收起了指间的银针，语气平静得可怕：“你说得对。但那又如何？她一个凡人，死了也就死了。她体内的帝血留在我手里，比烂在她尸体里有用得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禾身上：“而你体内的帝血，比她更浓。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回春阁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