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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赌你不敢让我死

陈凡像头被逼到绝境的野狼,在腐臭的雾气中狂奔。


身后的风声陡然凄厉,那股凛冽的杀意几乎要刺破他的后颈。


他不敢回头,全凭本能和记忆,一头扎进了一处塌了大半的荒坟里。


荒坟的墓碑早就碎了,露出底下塌陷的土坑。


陈凡连滚带爬地摔进坑底,一眼就看到了棺材和泥土之间,一道仅容一人侧身挤进去的狭窄裂缝。


“唳!”


头顶的枯树枝被狂风折断,大鸟的利爪已经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起一阵腥风。


陈凡根本来不及多想,把玉碗往怀里死死一塞,整个人侧着身子,像条泥鳅一样硬生生挤进了裂缝里。


裂缝里全是发霉的泥土和朽木的味道,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他刚挤进去,外面便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


大鸟的利爪狠狠抓在了荒坟的边缘,碎石和泥土簌簌地往下掉,有几块砸在陈凡的背上,砸得他生疼。


大鸟在裂缝外盘旋,发出愤怒而尖锐的鸣叫。


陈凡屏住呼吸,整个人紧紧贴在泥土上,连心跳都仿佛停滞了,拼命往裂缝的入口处糊。


一下,两下。


他把自己彻底封死在了这片黑暗里。


外面的鸟鸣声依旧凄厉,爪子抓挠泥土的声音刺耳至极。


但狭窄的裂缝,成了大鸟无法逾越的天堑。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动静终于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一丝风声。


陈凡这才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断腕处和左臂上的伤口在黑暗中隐隐作痛。


但他顾不上这些,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玉碗,借着裂缝顶端透进来的一丝微弱光线,看向碗里青灰色的蛋。


蛋壳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在微光下,竟然像是活物一般,随着他的呼吸,隐隐流转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气血波动。


这不是普通的鸟蛋。


这是一颗被气血温养过的“骨隼蛋”。


陈凡又将玉碗翻转,就着裂缝顶端透进来的微光,看到碗底的刻‘沸血’二字。


两字笔划深嵌入玉质深处,填着暗沉的红,像是用血喂过无数遍留下的痕迹。


他瞬间明白了,这只碗也不是容器,是器物。


骨隼叼它回巢,不是为了垫窝,而是用它来温养这颗蛋。


大鸟将猎来的武者骨髓滴入碗中,将之炼化提纯,再以渗出的气血精华日夜浸润蛋壳,才能孵出后代。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玉碗放在膝前的地上,右手抽出腰间沾满狗血的胫骨。


然后低下头,咬牙对准刚结痂的断腕刺了下去。


鲜血涌出,顺着手肘滴入碗中。


一滴,两滴,三滴,在碗底积起浅浅一层暗红。


陈凡盯着碗底的血,屏住呼吸。


几息之后,那层薄薄的血面开始泛起细密的气泡,像是被文火慢慢煮沸。


碗底的沸血二字,在接触到鲜血的瞬间,仿佛活了过来,隐隐透出一丝温热。


青灰色的蛋轻轻一颤,将碗中的血缓缓吸入蛋壳。


蛋壳上细密的纹路随之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紧接着,蛋身猛地一抖,从内部逼出了一滴血。


那滴血脱壳而出,直直射向陈凡的断腕处,精准地落在伤口尚未完全愈合的截面上。


没有滑落,没有流淌,刚一触及皮肉,便像落入干涸河床的雨水,瞬间被吸了进去。


陈凡浑身一震,脑中清晰地浮现出‘沸血功’三个字。


他牙关死死咬紧,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股温热并不灼人,却带着一种极其霸道的韵律。


它像是一把无形的铁锤,顺着他断腕的截面狠狠砸进了骨髓深处。


“咚。”


第一下鼓点敲响。


陈凡疼得眼前猛地一黑,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


那是骨头被生生敲碎、再被那股温热的气血强行揉捏在一起的痛。


“咚。”


第二下鼓点。


热流顺着小臂往上蔓延,穿过手肘,涌入肩膀,最后轰然汇入胸口。


他原本因为失血过多而冰冷麻木的四肢百骸,像是被浇上了一盆滚烫的沸水。


停滞的气血在经脉中疯狂奔涌,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沉闷的“哗哗”声。


“咚。”


第三下鼓点。


陈凡猛地仰起头,脖颈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犹如野兽濒死般的低吼。


他断腕处刚刚结痂的皮肉,在这股气血的冲刷下寸寸崩裂。


暗红色的鲜血再次涌出,但这一次,血液里不再带着凡人的腥臭,而是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灼热。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着泥水砸在泥土上。


等他终于缓过劲来,重新低下头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


他抬起仅剩的右手,缓缓攥紧。


指掌之间,筋骨齐鸣。


不再是之前那种虚浮的力道。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微弱却绵长的气血,在右臂的经脉中缓缓流转。


武者境二重,跨进去了。


陈凡趴在裂缝深处,脑子里飞速转动。


蛋吸了他的血,这是第一层联系。


他也吸了蛋的血,这是第二层联系。


沸血碗认主,蛋也认主,这是第三层联系。


三层联系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闭环。


他死,气血断绝,蛋里的生机也会随之断绝。


那只大鸟费尽心机温养这颗蛋,就是为了延续后代。


它不会允许自己的后代为一个死人陪葬。


“沸血”二字,不只是名字,也是契约。


他猛地睁开眼,若是自己死在这里,气血断绝,这颗蛋就会彻底变成一颗死物。


那只大鸟费尽心机、不知猎杀了多少武者才温养出的后代,也将与自己一同陨命。


大鸟不敢杀他。


它不仅不敢杀他,甚至还得护着他!


陈凡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微微发颤的气血压制下去。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像一条真正的泥鳅,顺着刚才挤进来的痕迹,一点点往外退。


泥土摩擦着衣服,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外面的骨隼几乎在瞬间捕捉到了这丝动静。


“唳!”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撕裂了腐臭的雾气!


狂风骤起,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荒坟的入口。


陈凡刚把半个身子探出裂缝,大鸟那宛如钢刀般的利爪,便已经死死地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轻易切开他的颈动脉。


腥风扑面,大鸟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暴戾、愤怒,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本能的忌惮。


它在等。


等陈凡身上的气血再次沸腾,等那颗蛋给出反应。


陈凡没有躲,也没有退。


他甚至主动仰起头,将脆弱的咽喉,往那锋利的爪尖上又送了一分。


一丝鲜血顺着他的脖颈流下,滴落在泥土里。


紧接着,他怀里的玉碗猛地一震。


那颗青灰色的骨隼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竟然隔着玉碗,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充满依赖的“啾啾”声。


抵在咽喉上的利爪,猛地一僵。


陈凡看着大鸟那双猩红的眼睛,用只有他们俩能听懂的眼神,传递着一个极其明确的信号。


“我死了,你的孩子也得死。”


大鸟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犹如风箱拉扯般的“咕噜”声。


它在权衡,在挣扎,凶兽的本能和护崽的本能在它体内疯狂厮杀。


陈凡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任由利爪抵着咽喉,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


他在赌,赌一只凶兽对后代的执念,远大于对血肉的渴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大鸟眼中的暴戾终于一点点褪去。


它缓缓地、极其不甘心地,收回了抵在陈凡咽喉上的利爪。


后退了两步,巨大的翅膀微微收拢,做出了一个极其别扭的、属于鸟类臣服的姿态。


陈凡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赢了,在这乱葬岗,不仅活了下来,还硬生生从一头凶兽的嘴里,夺过了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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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骨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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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骨剑主

作者: 李家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