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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夜榻听风,疑雾锁凶

鹊桥风月落尽,帝都夜色渐深。


长街喧嚣慢慢退潮,游人尽数归巷,沿街灯盏次第熄去大半,只剩河畔零星莲灯顺水浮沉,悠悠漂向夜色深处。白日里满街的糖香、花气、人声笑语,尽数被微凉夜风收尽,整座皇城褪去七夕温柔烟火,悄悄沉回一片寂静深沉。


青云四人随人流辞别长街,两两归返行宫院落。


江逾白玩得尽兴,一路仍絮絮叨叨说着白日庙会趣事,唇角笑意未散,眉眼仍是少年鲜活模样。墨拾安始终伴在身侧,手上提满一日添置的零碎物件,耐心听他絮语,步步纵容,温柔妥帖如初。


沈月与苏冉并肩缓步穿行宫道,晚风拂动二人衣袂,鬓边新簪玉饰随步履轻轻摇晃,暗香萦绕,一路安然静好。


四座院落两两相望,夜色沉沉隔开温情风月,也悄悄掩住天牢深处方才落幕的一场无声灭口阴谋。


行宫寝屋内烛火温软,红烛烧得安安稳稳,烛泪顺着银烛台缓缓蜿蜒淌下,静得只余灯花偶尔噼啪轻响。案几之上摆着宫中送来的七夕点心,一碟莹白桂花糕,几枚蜜渍果子,旁边白瓷茶盏氤氲着淡淡的热气,碧色茶汤浮着细碎茶叶。


温砚遣退宫人,卸了厚重外衫,只着一身素白宽松寝衣。满头如鸦羽般的青丝尽数松落,洋洋洒洒垂覆肩背腰侧,几缕细碎柔发贴在莹白如玉的颈边。他本就生得风骨清绝,面如凝脂,眉如远山含雾,一双桃花眼眼尾天然漾着浅淡绯色,褪去朝堂仙门的凛冽锋芒之后,少了几分疏离冷峭,多出几分易碎温润。长睫浓密卷翘,垂落之时便在眼下投出浅浅一片阴翳,鼻梁秀挺,唇瓣还留着白日鹊桥一吻过后淡淡的绯色,边缘那一处浅浅磨伤,在烛火映照之下分外清晰。清瘦匀称的身形裹在轻薄寝衣之中,骨肉分明,一派萧萧肃肃、爽朗清举的姿容。


他斜倚铺着软绒锦垫的矮榻,手肘随意搭在榻沿,身子微微侧倾,伸手探向一旁梨花木案。指尖捏起一块小巧的桂花糕,糕体软糯,表层沾着一层细细糖霜。他没有大口吞咽,只是微微偏头,齿尖轻轻咬下小小一角,糖霜沾在唇角,便是那一点浅浅淡白碎屑。清甜桂香漫开在唇齿之间,牵动唇边伤口,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慢慢将糕点嚼碎咽下。


吃完那一小块,他抬手握住温润的白瓷茶盏,指节贴着温热杯壁,稍稍抬腕,微微仰头,浅浅抿了一口热茶。温热茶汤滑过喉咙,稍稍冲淡口中甜腻,水汽氤氲,拂得他眼睫轻轻颤动。他将茶盏轻轻放回案几,杯底与木面相撞,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白日鹊桥那一吻,余热迟迟未散。


唇瓣残留着温热缠绵的触感,浅浅破皮的灼痒藏在肌理之间,不重,却格外清晰,稍一抿唇便隐隐发涩。


屋中无人,四下安宁,不必再自持清冷孤高,不必再掩去心绪波澜。


温砚斜倚软榻,手肘支着榻沿,指尖无意识轻轻碰一碰唇边的伤口,心底暗自叫苦不迭,脸上还死死绷着那副清冷出尘的外壳,四下无旁人,终于放开,在心底大肆吐槽。


腮边微微绷起一点弧度,长睫不住簌簌颤动,眼底翻涌着又羞又憋屈的情绪,压着嗓音小声咕哝,满肚子哭笑不得。


“真是看不出来,平日里看着人模人样,一派掌门风骨,端得那般沉稳克制。”


他心里不住哀嚎,暗自叫苦,谁能料到外表这般云淡风轻的人,动情之时竟这般不管不顾。


“在外是万人敬重的青云掌门,行事滴水不漏,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结果到了情动时分,分寸感直接丢得无影无踪。属狗的吗?力道半点不知收敛。”


指尖又轻轻蹭过唇边那处磨出来的伤,一阵涩麻刺痛,他悄无声息倒吸一口凉气,内心疯狂哀嚎。


“我都分不清方才那究竟是缠绵亲吻还是打架,我真服了。”


回想鹊桥之上的经过,温砚额角隐隐作痛,心底腹诽不停。

“起初尚且还懂得收敛,吻得轻轻浅浅,装得一派温文,到后面索性演都不演了,越吻越深,力道一重再重,活生生把嘴唇都给咬破。”


“多么好的鹊桥月下,本应是温柔缱绻的定情场面,氛围感直接拉满。旁人定情皆是风月温柔,轮到我倒好,直接当场挂彩。”


他越想越无奈,耳根烧得滚烫,表面依旧维持那副淡漠模样,内心已经翻来覆去疯狂腹诽。


“平日里闷声不响,万般心事全都埋在心底,我原先还当真以为他是个极守分寸的人。今日算是实打实见识了,越是平日隐忍克制,动情起来越是没个轻重。”


几句碎碎的低声念叨消散在烛火里,屋内重归寂静。


心头那点儿女情长的缱绻温情,转瞬便被白日天牢传来的消息沉沉压下。


七夕佳节,帝王仁慈诏命,暂搁刑狱查案,予众人一日风月清闲。


可清闲是假,暗流是真。


他闭目凝神,脑海再度复盘晨间天牢传来的禀报——


刺杀金殿、祸乱仙宴的罪责,当初尽数扣在陈匠身上,朝野上下皆定他为幕后凶徒、刺杀主犯,看似罪证确凿、铁案如山。


可偏偏,这个被推出来顶下所有罪名、被世人钉死成元凶的铁匠,竟在守卫森严、层层管控的天牢重狱之中,夜饮毒粥,无声暴毙。


绝无外伤,绝无挣扎,绝非惊惧攻心而亡。


天牢膳食层层核验,囚犯无从私藏毒药,更不可能自行炮制剧毒混入餐食。


这便足以证实,必然有外人打通牢狱关节,暗中投毒,刻意灭口。


但二人手里没有半桩实据,不能就此将所有罪行死死钉在徐峰身上。仅仅是诸多怪事层层堆叠,徐峰身上嫌疑最重,却也仅仅只是嫌疑,不能算作定案。幕后或许还有别的推手,宫内潜伏的内应也尚未揪出,一切都需要暗中慢慢查证。


一念至此,温砚眼底所有浅淡笑意彻底褪尽,眉眼覆上一层沉沉冷色。


陈匠从头到尾,只是一枚被精心推到台前的替罪羊。


幕后之人刻意放出线索,将所有嫌疑死死扣在一介普通铁匠身上,造足罪证,造足定局,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随手灭口,彻底封死所有线索,让此案变成一桩无头死案。


人一死,死无对证。


所有暗藏的黑手、所有朝堂内应、所有背后布局,尽数被这一条人命掩埋得干干净净。


徐峰嫌疑最大,可嫌疑终究只是嫌疑,没有证据,便什么都坐不实。


一室烛火摇曳,映得少年眉眼忽明忽暗,温柔底下尽是暗藏锋刃与沉郁无奈。


屋外回廊暗影沉沉。


陆渡尘立在廊下,早已伫立许久。


他本是入夜便来寻温砚,欲与他细聊天牢异变,脚步至门前,指尖欲叩,却忽闻屋内细碎低语。


于是驻足,静默听尽。


听尽少年羞恼吐槽他外表体面、动情却失了轻重的碎念,什么分不清是亲吻还是打架,前期假意温柔后期直接不演,尽数落入耳中,听尽他条理清明、层层剖析案情,看透陈匠替罪身份、看透幕后灭口毒计的所有思忖。


少年所有隐秘心绪、温柔羞赧、缜密思虑、眼底锋芒,一字一句,尽数落于他耳中。


夜风拂动他深色衣摆,眼底先漾开一层极浅、极柔的宠溺笑意,想起白日鹊桥相拥相吻的风月缠绵,心头暖意潺潺,又带着几分失了分寸的愧意。


转瞬,听闻少年剖析牢狱毒杀阴谋,笑意尽数敛尽,眸底沉覆浓墨般的凝重。


屋内思绪落定,再无语声。


陆渡尘静待片刻,待屋内彻底安静,才屈起指节,轻叩木门。


“叩、叩。”


低沉温缓的嗓音穿透夜色,轻落室内。

“温砚,我进来了。”


温砚骤然回神,纷乱思绪一朝收拢,心头微跳。


方才独处吐槽的那些心里话,什么人模人样,什么属狗不知轻重,分不清是亲吻还是打架,前期装温柔后期直接摆烂,怕是一字不落,全都被门外之人听了干净。


他压下心口骤然炸开的羞赧,耳尖火辣辣发烫,强装镇定,抬眸轻声应道:“进来。”


木门轻推而开,晚风携着夜凉漫入,吹动满室烛火摇曳。


陆渡尘缓步踏入屋内,身姿挺拔清隽,一身素色常衣洗尽白日烟火温柔,添了几分沉敛肃静。目光落向软榻之人,一眼便望见少年松散发丝、素衣清容,眉眼温顺,方才吃糕点留下一点糖屑还沾在唇边,狼狈又柔软,无端勾人。


陆渡尘脚步轻放,缓步走近榻边,居高临下凝望着他,眸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缱绻,方才偷听来的那些吐槽,尽数藏在眼底,不点不破。


温砚被他静静望着,目光深邃温柔,看得他耳根烫得更厉害,不自在地偏了偏头,轻声问:“怎么这般看我?”


陆渡尘俯身,缓缓在榻边落座,二人咫尺相对,呼吸可闻。一室烛火将两道人影交叠投射在墙壁之上,距离近得彼此衣料几乎相触。


他没有应答问句,只抬指,指腹温热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缓缓拂过温砚唇角。


指尖轻轻拭去那一点细碎糕屑,动作温柔得近乎珍重。


指腹无意擦过唇边微破的伤处。


一瞬轻微涩痒刺痛,温砚睫羽骤然一颤,微微缩了下下颌。


陆渡尘指尖即刻停住,不敢再动,眼底瞬间漫开清晰的心疼,嗓音压得低哑柔和,直白认下自己的失度。


“弄疼你了。白日鹊桥,是我太过贪念,失了分寸,伤着你了。”


坦荡、真诚,没有遮掩,没有辩驳,坦然承接他方才暗自的那一番吐槽。


温砚耳尖红意更盛,被他这般直白温柔道歉,方才满心腹诽瞬间尽数消散大半,只剩满心无处安放的羞赧,连眼神都无处安放。他微微错开视线,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纷乱情绪。


“你倒是听得仔细,我私下随口的抱怨,竟全都叫你听了去。”温砚语声略低,带着一丝薄窘。


陆渡尘唇角勾起一抹极淡闷笑,那笑意藏在眼底,不张扬,正是他骨子里那一份闷骚,明明心头波澜翻涌,面上依旧维持一派端方模样。


“并非有意窃听,只是站在门外,那些话,便自然而然落进耳里。”他目光牢牢锁在温砚泛红的唇瓣,视线流连,又刻意克制移开,“听你那样说,我倒不知,我在你心里,竟是这般不知轻重的模样。”


“事实本就如此。”温砚抬眼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佯作的冷淡,耳尖却依旧烧得滚烫,“人前是名满天下的青云掌门,一到动情之时,便全然不顾后果。”


陆渡尘肩背微微靠向榻沿,距离又近了几分,温热气息笼罩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二人听见。


“若是可以,我也不愿伤你。只是面对你的时候,许多克制,我实在很难守住。”


这话直白又暧昧,叫温砚心口轻轻一跳,他慌忙抬手端起案上茶盏,又抿一口热茶,借茶汤掩饰心绪。


“休要说这些。”温砚把茶盏轻轻搁回木案,音色慢慢沉下来,把心神强行拽回案情之上,“比起儿女情长,天牢之事,更让人寒心。”


他语声清淡,却字字淬着凉意。


“陈匠一介凡人铁匠,无端被扣上刺杀重罪,沦为替罪棋子。守卫森严的死狱,无人可入、无人可私动手脚,他却夜中误食毒粥,无声暴毙。”


“绝非自杀,只能是有人暗中灭口。”


温砚抬眸,眼底清亮透彻,条理分明,字字戳中核心。


“幕后之人刻意推他顶罪,坐实伪证,造出铁案假象,再于狱中暗中投毒灭口。人证一死,所有线索彻底断裂。”


“诸多疑点都指向徐峰,可那终究只是嫌疑,没有证据,便不能就此定他的罪。宫内还有潜藏的内应,这一桩案子,我们还得私下细细追查。”


陆渡尘静静听着,眸底沉沉,深不见底。


他心底所想,与温砚不谋而合。


“陛下今日刻意搁置刑狱,暂罢稽查,看似体恤众人连日劳苦,予七夕风月安宁。”


陆渡尘声线低沉,字字慎重。


“实则,亦是给足了宫内藏凶之人喘息、收尾、抹除痕迹的时间。”


“牢狱能悄无声息送入毒食,必然是宫内根深蒂固的内应。此人布局缜密,出手狠绝,步步不漏。如今人证已死,明面上再无从下手,只能暗中寻访蛛丝马迹。”


短暂的沉默漫开,烛火噼啪一响。


陆渡尘的目光又落回温砚脸上,夜色放大所有隐秘情愫,他喉结微不可察滚动一下。


“今夜,暂且放下这些勾心斗角。”他缓缓开口,“案子来日再查。”


温砚轻轻蹙眉:“可案情迫在眉睫。”


“再急,也不差这一夜。”陆渡尘目光柔和,带着几分执拗的温柔,“你连日劳心,唇上尚且带伤,身子也该歇息。有我在,今夜不会出事。”


他微微抬手,动作轻柔舒缓,不带半分强迫,轻轻揽住温砚单薄肩头,将人缓缓拢向自己怀中。拥抱温柔安稳,力度恰到好处,留有全然退路。


“今日七夕,风月承情。前路风波未定,至少今夜,我陪你。”


温砚身体微僵片刻,随即缓缓松弛下来,默默靠入他温热安稳的怀抱。鼻尖萦绕着陆渡尘身上清浅的松柏冷香,叫人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你总是这般。”温砚闷闷出声,半边脸颊抵在他肩头,“嘴上说着守分寸,行事又总叫人心神大乱。”


陆渡尘手臂环着他,掌心轻轻贴在他后背,指尖极轻地摩挲一寸衣料,闷声低笑:“只对你才如此。”


屋外夜风穿廊,簌簌作响,屋内烛火温柔摇曳。


行宫矮榻宽阔柔软,锦被堆叠如云,足够容下两人安歇。陆渡尘心存体恤,顾及温砚唇间伤势,不再奢求缠绵亲吻,仅仅是同榻而卧,刻意与他隔开半尺空隙,各占半边床榻。


烛火燃至将尽,灯花噼啪轻响,一室光线慢慢暗淡下来。


温砚身心俱疲,很快坠入沉睡,只是心底积压的重压并未消散。天牢毒杀的惨状、徐峰身上重重的嫌疑、仙宴刺杀那刀光剑影的画面,层层叠叠化作梦魇缠绕他的梦境。梦里仿佛又重回危机四伏的仙宴高台,黑衣死士的寒刃自四面八方袭来,黑影潜伏在黑暗之中步步逼近,窒息的危机感死死攫住心神。


他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蹙起,呼吸忽急忽缓,身子在被褥之间辗转不安。


陆渡尘并未沉沉酣睡,一直保持着浅眠,时刻留意身侧之人的状态。察觉到温砚梦魇缠身,面色紧绷,他便微微倾身,伸出手臂,想要将人揽过来,以怀抱安抚他梦中的惶恐。


可睡梦之中的温砚,意识沉沦噩梦,分不清现实幻境,只以为是袭来的刺客,求生的应激本能瞬间爆发。他未曾睁眼,浑身猛地绷紧,手肘蓄着力道,猝然向后狠狠一捣。


沉闷一声咚响。


陆渡尘毫无防备,这一肘结结实实撞在他腰侧,力道猛烈,整个人顺着榻沿,连带着半幅锦被,一并翻滚摔落在冰凉刺骨的青砖地面之上。


“唔——”


猝不及防的撞击让陆渡尘闷哼一声,痛得腰腹一阵抽紧。他下意识抬手捂住腰侧,脊背微微弓起,话已经冲到喉头,又猛地咽了回去。


抬眼望向榻上依旧陷在梦魇里、眉头紧锁的人,他连忙压低嗓音,气息压得极轻,近乎气音,自言自语般低声呢喃。

“轻些……可别再动了。”


他苦笑一声,气息闷闷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半分声响惊醒榻上之人,“这下好了,若是再挨上一脚,今夜怕是不必歇息了。”


地面寒气顺着衣料往骨头缝里钻,他不敢发出大动静,不敢去摇醒温砚,连揉腰的动作都放得小心翼翼。


榻上的温砚那一记反抗过后,梦中危机渐渐褪去,人彻底沉入深眠,睡姿却毫无半分平日清冷端方的模样。

身子歪歪扭扭斜摊在大半张软榻之上,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直接搭在被褥外头,半边肩头露在被外,衣袖凌乱滑到臂弯,青丝散乱铺得满枕皆是,四仰八叉,一派毫无顾忌的雷霆睡姿。纵然睡得如此豪放不羁,那份骨相里的俊美依旧压不住,月色从窗纱淌进来,落在他长睫、高挺鼻梁与下颌线条上,眉眼轮廓清艳锋利,哪怕睡相潦草,依旧夺目得惊心动魄。


陆渡尘撑着地面缓缓起身,腰侧还带着钝钝的痛感,脚步放得极轻,生怕一点动静又招来睡梦之中的一击。他俯身在榻边,目光静静落在此人脸上,眼底盛着无奈又缱绻的柔色。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拾起滑落的锦被,自下而上,一点一点将温砚露在外的腿脚、肩头尽数妥帖盖好。指尖避开唇边那处尚未愈合的浅伤,轻轻托住温砚的肩背,微微用力,缓慢将他歪扭的身子往榻中间挪了挪,把屈得别扭的腿轻轻放平,将散乱的青丝一缕缕拨回枕上。温砚只是无意识地哼唧半声,脑袋蹭了蹭锦枕,并未转醒。


做完这一切,陆渡尘半跪于榻边,垂眸凝视少年熟睡的眉眼。烛火残光明明灭灭,映着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他没有再敢重吻,只是微微俯下身,呼吸浅浅扫过温砚的额间,极轻极轻落下一吻,只是落在光洁的额头上,柔软短暂,像一片落叶擦过肌肤,不敢触碰那还带着破损的唇瓣。


“睡吧。”他用气音低声说。


经此一摔,他彻底打消重新躺回榻上的念头,生怕夜里再遭一记雷霆攻击。干脆就地打地铺,将滑落的薄毯铺在冰凉青砖地上,就靠着床沿席地而眠。一只手穿过榻边空隙,虚虚握住温砚露在被褥外的手腕,就这样守在床侧闭目休憩。


今夜同榻的开端温存缱绻,没有炽热缠绵的相吻,只留额间一点克制的温存。温砚独占软榻酣然入梦,纵然雷霆睡姿豪放,难掩一身俊色;可怜陆渡尘腰侧带着钝痛,惨遭梦中一击,老老实实打地铺过夜,彻夜守在榻边。


风波暂歇,夜色安然。


可无人知晓,暗处罗网层层收紧,那藏在迷雾最深的人影,正于无人窥见之处,静静看着这满城灯火温柔,眼底寒毒暗涌,静待来日,掀翻整片山河。

写这段的时候直接把我自己笑死😂!谁能想到堂堂青云掌门陆渡尘,被睡梦中的砚砚一肘直接轰下榻,无奈就地打地铺,属实有点可怜。砚砚的雷霆睡姿杀伤力拉满,很好奇第二天早上砚砚醒来看到地上睡了个人,会不会一脸懵逼>ᴗo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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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生无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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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生无渡

作者: 半卷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