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吧新征程号角吹响!强军目标召唤在前方!……”
一阵强劲的强军战歌第三次响起时,何渡闭着眼终于肯顶着盛夏清晨的燥热跳下床,把播放激昂音乐的闹钟摁掉。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地关上了闹钟后,何渡微微一睁眼,透过眼缝瞄了一眼时间。
带着重影的8:30映入眼前。
何渡顿时睁大了眼睛,连带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伸手拿过闹钟放到面前再一次确认。
8:30,没错。
“卧槽。”他哑着声音骂了一句。扔下闹钟火速套好衣服冲出了房门。
何渡在极短的时间内囫囵了一大口漱口水漱口,用手捧水往脸上泼了一把然后随意一抹。然后冲进客厅抓起沙发上的书包和茶几上的一瓶牛奶,光速穿上鞋冲出了房门。
江源一中今天开学,昨天班主任老杨就在班群里多次强调8:40前到校参加开学典礼,否则后果自负。
这后果嘛其实也就是写检讨啊训话啊罚跑啊什么的,这些他都不在乎,拖着不做就过去了。
他唯一烦的就是老杨见这些方法不顶用,就申请“场外援助”。
何渡上学期就因为旷课暑假前被叫了家长,叫谁不好,把何建国叫过来了。
他老爹何建国的脾气在街坊里是出了名的暴躁。抽烟喝酒打牌一样不落,喝多了或者输了牌回家就逮着老婆一顿打,有几次连带着何渡也一起打。
几年前何渡反抗过他的暴行,但是奈何比较瘦弱,和年轻时在工地搬砖现在力量依旧未减的何建国相比总是处于下风,反抗过后只会被抓着打的更凶。
被叫去学校那次估计是何建国心情好,来了学校和老师一通道歉,然后笑呵呵的把何渡领回家。进了房门锁好扭头突然变脸抓住他一顿毒打。
那次何渡挣脱了何建国,从二楼阳台跳到楼下的停车棚顶,落到地面时滚了几下痛苦地爬起来,头也没回跌跌撞撞地逃掉了。
那次他在何建国面前消失了半个月。
一想到被叫家长这事,他用力眨了眨眼,埋头狂奔在人烟稀疏的人行道上。
何渡家离学校有四个公交站的距离,他一路狂奔着,终于在8:45前跑到了学校的围墙外边。
江源一中的围墙只有自行车棚那边的稍微矮一点,也有可供攀爬的树杈,是众多迟到学生翻墙的最优选。
何渡一个短助跑,脚用力一蹬,双手伸出抓上了墙沿然后迅速两脚蹬上了围墙。
他可不会用那根谁爬了都像猴的树杈。
江奕这会儿正在车棚停车,刚锁好车就听着头顶上有动静。他抬头倒退几步往棚顶上去看。
只见一个头发微长的少年跨过了围墙上的铁丝网往棚顶上跳。来到旁边时瞄了一眼棚下,扭头就和他对上了视线。
少年皮肤白皙眉眼微垂,依稀能透过额前略微过长的碎发看到他不耐中透着微惊的眼神。
棚顶上树荫正茂,晨光透过叶隙投射下的点点光斑映在少年的脸上光影分明。江奕就迎着晨光和少年对视着。
棚顶离地面不是很高,大概两米五左右。
何渡只是瞅了一眼江奕就跳下了棚顶,放下书包往墙角一扔就往旗台跑去,给他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
啧,挺牛逼啊。
江奕望着少年远去的冷酷背影,又扭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可怜书包。
然后直接转身走向车棚旁的教学楼。
何渡跑到旗台广场后迅速贴着一条条队伍的尾巴找自己班的位置。
然后终于在一个个陌生的后脑勺里找到了那个熟悉透着傻气的那颗海胆头。
他迅速贴过去站到了海胆头的后面,顶替了他队尾的位置,然后盯着这颗傻气的海胆头。
顶着海胆头的顾凡感受到了目光,扭头就看到了一脸不爽的何渡,一下就打开了话匣子。
“哎我还以为你不来参加开学典礼了嘞,没想到卡着开幕来了。”顾凡头和身子微微向后仰着,装模作样用手挡着嘴压低声音说。
此时典礼已经开始了,主持人正在邀请校长讲话。
何渡在掌声中往班级队伍前后都看了一眼,没见着老杨,才终于肯搭理身前苦苦等待他回复的顾凡。
“起晚了,老杨怎么不在?按理来说早该蹲我迟到了。”他问道。
“老杨接了个电话,听着像是新生来了让他去接应一下,估计就是咱宿舍的那个江奕。”顾凡回答。
昨天一中开放宿舍让学生回寝整理内务,顾凡去看了宿舍名单,除了他俩和张琮之依旧一块还多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文科班新添一名男同志啊。”张琮之昨天一边收拾床铺一边感叹。
何渡昨天并没有在意多出来的这个陌生人,但是现在他突然挑了挑眉,想到了刚才停车棚那里的那个人。
停车棚那位十有九点九九是江奕。
“诶,你笑啥?”顾凡见他愣了一会后突然勾了勾嘴角一副了然模样好奇问道,“你他妈不会已经见着了吧,啥时候的事儿?”
何渡都有点儿震惊顾凡脑子今天怎么突然转那么快了,还是压着惊讶道:“是啊,刚翻墙进来的时候见着有个帅高个在车棚那儿,这个点还在那边的还能有谁?”
说完他又瞅了瞅顾凡,眯缝着眼说:“有进步啊,今天脑子转那么快。”然后又见着了顾凡炸毛冒着傻气的头发,没忍住偏头乐了一会儿。
顾凡无视了他的嘲笑,并给了他肩膀一拳:“这叫默契懂不懂?!咱这么多年那默契可不是白吃的。你人性在哪?”
他低着声音控诉。扭过头去没一秒又扭回来:“诶那个江奕得有多帅啊,我这么多年来听你说帅的人一根手指都数的过来。”顾凡好奇地挑挑眉睁着大眼。
“是么?我看你也挺帅的,现在一根手指数不过来了吧。”何渡没有回答他前面的问题,“好奇等会自己看去。”说完后就换上一张臭脸往旗台上冲张校反着光的地中海发呆。
顾凡见他这“别烦我”的架势也只好识相的转头闭嘴。何渡的脾气臭得很,这么多年了也没变多少。
他无奈地叹口气,心里嘀咕着。顺便感慨了一下他们之间的友谊简直比钛合金钢板还硬。
盛夏上午的日头很盛。晴空万里,真是个好天气。
阳光无所遮拦的直射在每一朵祖国的花朵上。与朝气蓬勃的向阳花不同,他们一个个正对着阳光眯着眼,耷拉着脑袋都晒蔫儿了。
何渡实在被晒得睁不开眼,索性低头闭上眼,借着顾凡的背遮住一点光,低头开始补瞌睡。
痛苦的时光总是很漫长,张校终于结束了他长达四十分钟的演讲,前前后后一堆无聊的项目过完用了一个多小时。而同学们仿佛觉得已经过了一世纪一般在宣布退场的时候此起彼伏地嚎了起来。
队伍回班的路上一群人都在揪着自己的衣服扇凉,借着身上的汗用校服上衣鼓风让身体快速变凉。
何渡身上也冒着细细的汗,他只随便用手抹了抹脸上的。然后松开领口的两个扣子留下一个作为对抗炎热最后的倔强,跟在队尾慢慢悠悠的晃进了教室。
何渡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着后门墙的位置。一个人占着两个桌子,位置空了一学期给他放腿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他坐到位置上,习惯性的背靠墙坐着把长腿搭在旁边的空椅子上伸直然后闭上了眼睛准备再补一次瞌睡。
顾凡一进教室就一边咆哮一边冲向前门的空调:“我靠热死了!再晚个几分钟我将给张校原地表演螺旋升天!”
他和空调拥抱了一会又心虚地扭头去开风扇,然后光速跑回了座位。他感受到了四十多双幽怨的目光正死死盯着他,如果目光有实体伤害,他早已千疮百孔了。
顾凡冲回座位坐下的动静很大,连带着后座的何渡的桌子也跟着抖三抖。缺了腿套的椅子跟着动作往后贴着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侧身靠着墙的何渡胳膊被桌子一撞,皱着眉睁开眼啧了一声,手往顾凡背上抽了一巴掌怒道:“顾凡你个傻子他妈的崩屁了啊,这么大的动静怎么没把你崩出去?!”
何渡的眼皮缝成一条直线,内双的眼皮绷着跟单眼皮没什么区别,皱着眉瞪人看着特别凶。
顾凡见他这副吃人的眼神一秒滑跪认错:“错了大爷,下次不敢了。”冲着他呲呲牙,笑的一脸谄媚。
何渡撇了一眼面前的笑脸人,皱着眉头没说话,闭上眼略微用力的吸了口气,偏头继续靠墙闭眼睡觉。
此时班上发出窸窸窣窣的笑声。顾凡的身子还没转回来,依旧面朝着何渡。
从教室外进来的张琮之看到了顾凡从惹事到认错的全过程,坐到顾凡边上的时候没忍住笑了:“哎小凡凡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顾凡把身子转回来看着他没好气的说:“怎么个出息法?张大师给支支招。”
张琮之故作高深的冲他勾勾手指,顾凡贴过来的时候他冲着顾凡耳边悄摸说:“下次再崩屁的时候注意点儿,别影响到别人了认错道歉还笑的像个二傻子似的。”
说完张琮之迅速后撤往后门跑,他说的很快,加上后撤的时间照顾凡的反射弧长度来说已经够用了。
顾凡反应过来的时候扭头看着冲出后门的张琮之,没忍住喊了一声:“我去你大爷的张琮之你才崩屁了!”大骂着冲出了后门。
全班听这动静都没忍住发出了爆笑。
两个人刚冲出去没多远就听见了一声暴喝:“顾凡!你有完没完?!大老远就听见你的声音了!还有你张琮之,跑来跑去的成何体统?!没看到走廊上没人了吗?上课了还不赶紧给我滚回教室去!”
顾凡两人听到老杨的声音吓一哆嗦还没见着人,往回转身就是跑,回头就看到老杨出现在楼梯口然后加快速度闪身进了后门回到座位上乖乖坐好。
顾凡刚坐稳就往刚回来坐下的张琮之胳膊上一巴掌抽过去:“我他妈下课再找你算账!”顾凡咬牙低声恶狠狠的说。
张琮之扭头趴桌子上憋笑憋的脸都红了,肩膀一直在抽抽。顾凡气的都无话可说了,冲着他犯癫痫的同桌翻了一个白眼偏过头不去看他。
从老杨训完顾凡两个人几分钟后才进门,身后跟着一个高个儿。
“咳!同学们我说个事儿啊。”讲台下的同学们一见到那个帅高个儿进门就在窸窸窣窣地议论,听到老杨拍了拍讲台说话了就都迅速安静下来。
老杨见他们都安静下来了才继续说:“这个学期我们班迎来一位新同学啊,来,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说着老杨退到了一边。
高个儿拿过讲台上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转过身淡淡道:“江奕,大家以后多多指教,我暂时没什么想说的,大家以后慢慢认识吧。”
黑板上的“江奕”二字凌厉张扬,透着潇洒的帅,和他身上透着略微阴郁的气质不太一样。
可能他这样的浓颜系帅哥看着比较忧郁?
江奕淡淡的毫无看点的自我介绍让整间教室沉默了三秒才有人反应过来鼓了鼓掌,接着就是一片掌声响起。
“好了行了,”站在一旁的老杨冲他们摆了摆手“呃江奕你坐何渡那儿吧,就那一个空位了。何渡!你给我起来坐好了,把你那无处安放的长腿给我折好塞自己桌下去!”老杨又冲补觉的何渡吼道。
江奕扫了一眼全班,最后顺着老杨的目光看到了缩在后门墙边睡觉的少年。
少年听到老杨的骂声不情不愿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把腿放下椅子。抬着眼皮看了看还杵在讲台上的江奕,又随便用手拍拍椅子,然后继续把手抬起来枕着头闭上眼。
老杨看何渡这副懒懒散散的德性叹了口气,让江奕下去坐好。接着交代同学们上自习后走出了教室。
江奕走到座位旁动了动椅子,瞄了一眼旁边的何渡。何渡此时已经睁开眼瞅着他了。
和他对视一秒后江奕扭头把书包放下来挂好坐下,转头又对上何渡的视线,突然冲他低声说了一句:“这么巧啊棚上君子?”
何渡盯了他一会才反应过来棚上君子说的是他,挑着眉道:“是啊,怪巧的。你是学霸吧?”
“啊?”
江奕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问的微微愣了愣,故作思考后回答:“算是吧,都挺平均的,应该还算厉害。”说完他又带着浅笑看着何渡。
啧,这么自信?
何渡偏开头把脸埋进胳膊弯里闷声说:“哦,那你和我保持点距离,我对学霸过敏。”
什么疏远人的离谱理由?
江奕撑着脑袋看着他冷漠的后脑勺,突然勾了勾嘴角,透着笑和他说:“在你过敏之前善良的学霸想提醒一下你,你的书包还趴在车棚的地板上呢。”
何渡猛地抬起头,额前的碎发翘起来,绷着眼皮愣了一下才低声说了一句:“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