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奕从阳台进门转身后额头突然被一根手指抵住,扭头就和匿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的何渡对上了视线。
两人沉默了三秒,抵住额头的右手握着拳伸到了江奕面前。眼前人眼神示意他抬手,他抬起一只手停在何渡右手的正下方。
手中的东西在松开坠落后被稳稳接住,落在江奕手心 ,一片携着月光的彩映入眼中。
一颗糖,带着斑斓的月光。
江奕低头看糖时何渡已经把手收回去了,翻身面对墙壁小声说了句:“吃完记得刷牙。”
江奕看着何渡因为不自在而略微僵直的背影到了声谢然后又去了阳台。
江奕在阳台上捏着糖在冷调的月光下看着,月光透过带着粉的糖纸变得暖洋洋的,心情不由的一点点扬起来。
他拆开糖放进嘴里,甜滋滋的草莓味爬满口腔,糖块儿在舌头上肆意的摊着慢慢融化。
逗小孩呢,不高兴了吃糖来哄。
江奕扬起嘴角轻笑,觉得阳台吹的风都舒服不少。
何渡在江奕上床后终于结束了和墙干瞪眼,要不是同桌刚转来估计太思念家里说不定需要人安慰点啥他早就睡了。
人家接电话时明明心情不好啊!哪里思家,什么狗屁理由?!
明明没哄过人也不会哄还留在这里不睡觉干什么?!
何渡,你变了啊。
何渡闭了闭眼,对自己的行为表示无语。
失眠了吧,一定是被江奕打电话的心情影响到了。对,肯定是这样。
何渡说服了自己然后把头闷到被子里尝试入睡。
困。
昨天睡晚了,要怪怪江奕吧!何渡趴在桌上幽怨的瞪了江奕一眼。
神色如常,似乎比平常还要更好一点?
啧,昨天眼瞎了搁这担心啥,人家现在精神百倍,而你已经要被困意怪兽打倒了。
马上要被困意打败时江奕忽然转过头来对他说:“昨天谢谢了。”
“看你不高兴,瞎给的。”何渡把脸埋进臂弯里,有点儿不好意思。
“好奇吗?”
“啥?”
“我为什么不高兴。”
“不好奇,是你妈查岗吧,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的电话铃声。”
何渡把一只眼睛露出来看着江奕,江奕没有说话他又撑起身子坐好来看他。
江奕还是没回答,只是让他先猜猜。
“这到底有什么好猜的,这个是你唱的吧。”何渡抱臂,被江奕这副幼稚样整无语了。
“真厉害,那你怎么还问?”江奕笑笑。
何渡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看着他愣了一会才稀里糊涂地说:“哦,好像还挺好听的不过我没听太清……”
“以后有机会唱给你听。”江奕脸上还挂着笑冲何渡伸出手来,“糖还有吗,给我两颗吧。”
何渡从桌肚里掏出几颗糖塞给他,江奕糖吃到嘴里又说了一句:“谢谢小尾巴。”
你大爷的真没治!
“滚啊!”何渡咬牙切齿往他肩上推了一把,气鼓鼓的又埋头补觉。
嘴硬心软的人啊。
江奕看看何渡略微炸毛的脑袋心里偷乐。
下课的时候有同学叫江奕去教室一趟说是老杨叫他。
江奕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老杨在朝他招手便走过去。
老杨拿着保温壶喝了口枸杞茶,问他新环境适应的怎么样,同学之间相处好不好。
“挺好的,同学们都挺热情的。”江奕扯扯嘴角简单回答。
“好好,挺好的。”老杨停了一下继续开口“江奕啊,你和张琮之同学写数学竞赛题的事我从袁老师那听说了,你是个优秀的好苗子,老师我啊很高兴!”
老杨从椅子上站起来两手拍拍江奕的肩,脸上的皱纹水波似的漾开,都找不着眼缝在哪了。江奕就板正地站在原地,僵硬的扯着嘴角道谢。
“是这样,也许你有注意到你同桌的上课状态,老师叫你来其实是想请你在不影响自己学习的情况下帮一帮何渡同学,督促一下他的学习 你也正好和同学打打交道嘛……”老杨温声细语说了一长串的话,然后一脸期待的看着江奕。
江奕没有拒绝弯弯嘴角回道:“好的老师,我会尝试一下的。”
老杨脸上皱纹更深了,手又往江奕胳膊上拍了拍:“好孩子!老师相信你能行!”
老杨转身从自己办公桌上拿起一沓资料,“这是我给何渡找的练习题,这小子不经常写作业考试也不认真写,我不太清楚他具体水平怎么样所以我就随便挑了几套你帮着选选吧。上面那一沓试卷是我给你找的你有空做做哈做完了可以找老师批改一下。 ”
江奕接过资料抱着掂了掂,向老杨道谢回了教室。
江奕把那沓资料放在了他和何渡的桌子中间,动静不大不小的正好把何渡震醒。
何渡绷着眼皮抬头皱眉朝江奕瞪过去,一点就炸的样子,满脸透着不爽。
他又瞟了一眼桌上的资料问:“你他妈干什么?”
“这是老杨给你的学习资料。”江奕无视他的愤怒淡淡回答。
“什么?”何渡怀疑自己没睡醒听错了,“他哪根筋搭错了要给我资料……”
“他叫我帮忙监督你学习。”江奕打断了他的话又眯眼扬了一下嘴角,“所以这段时间还请你多多关照一下了,我有KPI要完成的。”
“你完不完成和我有什么关系……”何渡觉得这个反驳似乎有毛病,话说一半停住了。
“不知道,可能是换一个人监督你?也有可能是我们分开坐吧,你成绩再倒退我也要跟着受罚。”江奕胡编乱造说的跟真的一样,何渡有点相信老杨下决心要抓他学习了。
“哦,随便吧。现在别吵我睡觉!”何渡结束了对话,重新埋头睡觉。
还没睡多久何渡就被江奕推醒了,刚想骂人江奕就来了一句:“听课。”语气透着不容反抗的意思。
“现在开始?”何渡眯缝了一下眼看他。
“嗯,”江奕面无表情迎上他的视线点点头,“现在马上。”
何渡烦躁的抓头发,从桌肚里抽出课本翻开,面无表情的和课文干瞪眼。
盯了一会他的视线里出现一根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指,指着书上的几行字,耳边传来一句:“在讲这一段,认真听。”
声音低沉,跟催眠曲儿似的。
何渡又眯了眯眼 ,结果下一秒就清醒了,倍儿精神的那种。
江奕这个狗玩意儿居然摸他的头!
江奕把何渡翘起来的头发捋顺后跟没事人一样扭头继续听课,心里其实已经偷着乐一会了。
他觉得何渡和猫一样炸毛一捋就顺的样子很有趣。
明明没有真的生气还要炸起一身刺来,火气来的快去的也快,那又何必发火呢,江奕想不明白。
何渡觉得自己肯定是中邪了,江奕这小子一直惹他,他居然能留江奕活到现在。他又往旁边瞪了一眼,决定下课就让江奕知道自己的厉害。
下课铃一打响何渡就站起身,准备冲江奕肩膀来一拳结果被江奕半道拦住:“等等。”
江奕握住了他的手腕抬眼看他:“古诗词文言文理解默写,写对一题让你打一下,写错一题全诗背诵。”
何渡看了一眼他举着的默写卷,拧眉挣脱开江奕的手,刚想拒绝,前头的顾凡见了那张卷子惊呼:“我去何大爷你是要崛起啊,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啧啧……”
何渡把不爽的火转撒到顾凡身上,给了他一掌,顾凡搓着背尖叫跑开。
烦人。
何渡没在理会顾凡,就是江奕已经把那张默写卷拍在了何渡的桌子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想打就写吧,心服口服。”
何渡看着被按在桌子上的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烦躁的坐下来,随手抄起一支不知道是谁的笔开始写。
写就写,谁怕谁?
定叫你被打的心服口服!
啧,这什么和什么啊?
何渡自信满满的看题,而卷子上的题目就像一盆盆冷水往自信的火苗上浇没多久就灭了。
居然是高一上学期的题吗……
诗人苇岸曾说“观看日出,则像等待伟大英雄辉煌的诞生”,《登泰山记》中姚鼐曾用”——,——”细致描绘了“英雄诞生”最初的瑰丽画面。
……
一面纸里十几道题没两道是何渡会做的,每道题的答案都在脑海里若隐若现,似隔着一层蒙上水雾的玻璃,自己处在干燥的那一面玻璃上死命扒拉却无济于事。
最后何渡在记忆里抠出了三两句不确定的诗词写上去,若大的默写卷上写着零散的几个字交过去显得如此底气不足。
何渡红着耳朵破罐子破摔的将卷子推过去把笔拍回桌上看江奕改卷。
靠,丢脸丢大发了。
江奕没有看他,只是沉默的看着试卷,手中的红笔迟迟没有动过。两分钟后才在一个空上打了个小勾然后放下笔,似乎舒了口气。
字儿真丑啊……
改卷的时候江奕瞟了一眼何渡心里感叹:长得挺好看的一个人,怎么能写出这么丑的字儿来?
他努力在那团子里辨别写的是啥才在两分钟里找出一句好像正确的答案。
前路坎坷啊……
江奕心里直叹气,无奈的扭头看一旁等他发话的何渡,刚想说你可以打我一下就被何渡的话拦回嘴里:“你不用硬给我打对,那句我自己都看不出来对不对,啧一个暑假没写字而已退化怎么那么快……”
何渡的声音逐渐变小,后来变成了嘀咕,最后突然一拍大腿说:“愿赌服输,你有没有背诵的小册子借我用用?”他还是红着耳朵,语气透着点尴尬和不自在。
多新鲜呐,何渡你居然也有说出这话的一天。
但是有合理充分的理由揍江奕一顿真的很爽啊,到那时候一定要打他个落花流水,满地找牙!
称霸的路上总是要吃点苦头的,让我们向越王勾践学习……
何渡的内心活动已经从你这样丢不丢人啊?到安慰自己称霸之路本就如此,最后已经在思考揍江奕的时候要怎么出招才能打的爽……
先往胳膊来两拳,然后肚子一记膝击!脑门上来一拳!胸口!背!大腿膝窝通通来一记!桀桀桀!
反派大笑.jpg
越想越兴奋的何渡差点没憋住笑,一旁的江奕看见何渡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冲着诗词册子偷乐都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让他受什么刺激了。
不理解.jpg
在脑子里把揍江奕的八百式想完后,何渡才心满意足的开始背诗,没坚持多久就看到周公在叫他一同神游天地探索宇宙奥秘。
看看这出息样。
江奕偏头看到何渡趴桌上睡正香,无奈的叹口气没有再管他。
终于熬到了周五放学,顾凡第一个冲向办公室把所有人的手机解救出来。手机框刚碰上讲台一群人就蜂拥而上认领自己的手机。
“江奕你把我们几个的好友都加一下吧。”顾凡拿着手机晃到了江奕面前。
“嗯”江奕应了一声,然后点开二维码,顾凡几个扫好加上后就告别走出了教室。
他回头看向身后坐的跟大爷似的何渡,“咋?”何渡看了他一眼咬着糖问。
“你要扫我吗?”江奕开口问。
“手机出门的时候太赶忘带了,回去让顾凡推你。”何渡转了转棒棒糖棍含糊道。
“好。”江奕点点头。何渡收起桌子上的东西,拎起书包冲他挥挥手晃出了教室门。
何渡走到了筒子楼下方,余辉从各种老旧电线交错缠绕的楼层间穿过,周遭灰白土的颜色都覆上了一层橙黄,看着却没有那么暖。
这里是老妈另租的房子,离他老爹住的地方挺远。他上高中才来这里住,对这的初印象就是这里一片破败不堪。
何渡听着筒子楼下房东家的狗吠声,脚步哒哒的上了楼,走到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摸了摸兜才发现自己忘带钥匙了。
啧。他拧眉踹了一脚房门,铁门尽职尽责的护着它后方的另一片破烂地,发着沉闷的声音。
何渡还是忍着不适把手伸进门口鞋架上一双旧鞋里,用手指将鞋垫下的钥匙夹了出来。
推开门扑面过来的淡淡的霉味和闷热让他皱皱眉,熟悉却又透着一点安心。
他进屋关好门,把遮不了多少光的窗帘拉开,推开窗户透气,进了房间拿过书桌上的手机充电开机。
不是很好的机子不知道什么原因开机花了两分钟的时间,锁屏也划拉不动,卡了能有一分钟才开始有消息蹦出来。
一大堆的消息挤在了通知栏,中间夹着两个未接来电,最近的一个未接电话是五分钟前老妈打来的。何渡回拨过去,电话响了两秒就接通了。
“喂,儿子啊,今天晚上我不过去做饭了啊,你爸吵着要我回去,你就自己整点吃的噢。还有别跑你爸这儿来了,闲着没事儿就把屋子里卫生搞一搞,我最近都没空去整理,知道了吗?”
杜莲心的声音一连串的涌出听筒,可都听完她的交代应了一声说:“妈你自己注意点儿……”他怕老妈一周没回家家里的何建国因为几天家里没饭吃而发脾气打她。
“哎我知道,你先自己整点吃的吧,我这会快下班了一会儿收拾完过去了。”
“嗯。”何渡挂掉了电话。
返回桌面时消息还在弹窗,他看到了一条好友验证消息,头像是一张落日江景,名称只有一个Y,备注:我是江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