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衡把册子送出去之后三天没有动静。

驿馆里外都安静得像一潭死水，连巷口那些晃悠的马车都少了几辆。

苏眉知道这种安静不太对劲，像暴风雨来之前天会忽然闷住那种感觉。

她把药箱重新整理了一遍，真证据交给了萧衡之后箱子里只剩一些日常用的药材和银针，但她还是花了半个时辰在夹层外侧做了一道手脚。

她把厨房里找来的几味药材磨成极细的粉末调匀了薄薄涂在夹层翻盖的接缝处，粉无色无味手摸上去也感觉不出来什么，但沾到皮肤之后两个时辰内会起红疹奇痒难忍。

她做完之后把药箱搁在桌角位置跟平时一样。

第三天夜里苏眉睡得浅。

窗纸被捅破的声音极轻，但还是把她从浅眠里拽了出来。

她没有睁眼没有翻身，呼吸维持着睡着时的频率，右手已经慢慢滑进了枕头底下摸到了银针袋。

三个影子从窗口无声落地，靴底踩在砖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为首的那个直奔桌角的药箱，动作利落地掀开箱盖翻找起来。苏眉的眼睛眯开一条缝，看见那人的手指在夹层翻盖处摸索了两下然后翻开了。

极轻的一声咔嗒，然后那个人把手收了回去，在同伴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三人很快退出了窗口。

苏眉等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屋顶之后才坐起来，点了灯看了一眼药箱，夹层被翻开了，里面的药材被人翻过但没拿走什么，夹层翻盖外侧的药粉被蹭掉了一块。

她重新盖好箱盖吹熄了灯躺下去没再睡，睁着眼睛等天亮。

天蒙蒙亮的时候街上闹起来。

苏眉站在二楼窗口往下看，三个男人被大理寺的官差押着从驿馆门口经过，青布蒙面被扯掉了，露出来的脸上脖子上凡是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暗红色，密密麻麻起满了疹子，三个人边走边扭动身子隔着老远都能看见他们不停地伸手去抓脖子和手腕，被官差呵斥了几次才老实了些但浑身还是抖得像筛糠。

他们脸上那种又痒又恨的表情在晨曦里看得清清楚楚。

苏眉靠着窗框看了会儿，身后传来敲门声，她没回头说了声进来。

萧衡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只碗两碗白粥还冒着热气，他把一碗放在桌上另一碗端到自己手里靠着门框跟她一起往楼下看。

楼下大理寺的人正在跟驿馆管事交接文书，声音隐隐约约传上来。萧衡低头喝了一口粥，目光落在苏眉的侧脸上，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涂的什么毒？”

苏眉转身端起桌上那碗粥喝了一口温的刚好不烫。她咽下去才开口：“不致命，就是让他们痒三天。第一天上脸第二天上脖子第三天往下走，不抓就痒抓了更痒，熬过去就好了不影响审案。你那边把册子送进去了？”

“送进去了。”

萧衡说，“太监总管收的。他看了册子之后什么也没说，只让我等消息。”

苏眉嗯了一声把粥碗放下，转身又看了一眼窗外楼下那三个人已经被押走了。

街面上恢复了安静晨光从东边的屋顶上漫过来把青砖路照得发亮。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身把桌上的药箱提起来打开夹层检查了一遍，粉末少了一层但底下的东西没人动过。

她把夹层盖好扣上，然后把药箱搁回了桌角原来的位置。

萧衡靠着门框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搁在窗台上：“他们还会来吗？”

苏眉想了想：“不会了。派来的人没拿到东西还送进了大理寺，她再动手就是递刀。”

她走到窗边站到他旁边，两人并排看着外面的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檐角挂着一层薄霜，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白光。

风从巷口穿过来带着清晨的冷意和远处街市上刚开门铺子的木料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