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陈厝鲜有的没有讲话,一路睡到军训基地门口。
现在没有下雨,雾蒙蒙的,温京熯从副驾驶上下来,打开女生这边的车门。
他动作很轻,却还是吵醒了陈厝。
她模模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又扭了扭脖子。
“到了吗小雨?”
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黎雨拍了拍她的手臂,轻轻笑着示意她下车。
刚伸腿就痛得她嘶了一声,一个踉跄就扑到前面温京熯的怀里。
陈厝瞬间清醒,脑袋里响铃大作。
炽热的鼻息喷洒在温京熯的胸膛,陈厝两只手正死死抓住温京熯有力健硕的手臂,隐约间还能听到他均匀,且毫无波澜的心跳声。
陈厝的心狂跳不止,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
温京熯伸出手稳稳扶住了她。
“怎么回事?你还能不能走了,不能的话我背你。”
闻言陈厝抬起头,脸颊红润,眼底似有淡淡的水汽,但也是转瞬即逝的,突然心上有点难受。
她松开手臂,站直了说:“我自己能走。”
这股倔强劲儿任谁都能看出来。
陈厝知道,他对谁都好,除了平常有点臭屁以外,其实他很好,可正因为这样,陈厝才觉得心里不舒服。
温京熯明明喜欢的是黎雨,但为什么表现的也很关心自己,就因为是朋友吗?是朋友的话就可以这样吗?
她控制不住让自己的脑袋想更多,懊悔地走在最前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脚下传来隐痛,没走几步又瘸了,从背后看特别搞笑。
黎雨两三步就走上前扶稳住她,轻声道:“怎么了?温京熯又欺负你了?”
陈厝怔了一下,扭头对她说:“不是的,我只是脚有点不舒服。”
黎雨脸上的愁容终于褪下,呼出一口气:“没事等会去再重新处理一下吧。”
“嗯,好。”
高二运动会是在10月中举行。
陈厝、黎雨、郝霞同时被选中参加开幕式的体操出演,因为班里女生本来就少,很多女生项目她们必须参加。
虽说不强制,但班主任话里话外都很明显——每个女生至少参加两个个项目。
两三人敲定了体操,剩下一个,陈厝选的800米,郝霞选的跳高,黎雨则是女子接力4x400的接力赛。
这段时间也是一直在为这件事发愁,所以她们约好每天放学后在操场练习一会儿。
“四分零二。”一道利落的声音传出。
黎雨掐着秒表,看着眼前弓着腰,大口张嘴呼吸空气的陈厝,轻轻递过去一瓶水和一条毛巾:“擦一下,别站这里,走一段。”
郝霞在终点大喊着加油。
她刚练习完跳高,跟何均约好了练完一起去吃饭,现在就等着陈厝练完一起回宿舍洗个澡,再出去跟何均吃饭。
陈厝累得一动都不想动,她拼尽全力,越过终点扑向郝霞,接过黎雨手里的东西,顺势就要往地上坐。
黎雨连忙拽住她,轻拍一下她的背:“我陪你一起走。”
陈厝满意了,立刻粘上去,揽着黎雨的腰,撒娇开口:“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对你不好吗?”郝霞撅起嘴巴,吃醋道。
“你也好你也好。”陈厝两碗水端平了。
黎雨无奈,轻轻扯了一下嘴角:“还以为你体力很好,早知道咱们就换一下了,我去参加这个800米。”
陈厝闻言立刻挺直腰板,拍拍自己的胸口:“我是谁?高二二班‘主心骨’好吗?我能让你替我吗?那温京熯跟季序不得说我。”
黎雨看着眼前这个脸红扑扑,义正言辞的女孩:“哪有这么夸张。”
“你是不知道......”
“知道什么?”一道低沉的男声打断陈厝讲话。
她们同时回头看,就见温京熯双手插兜,旁边的季序戴着一副眼镜。
被抓包了。
就在这时郝霞看到何均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她打了个招呼,拿着包跟他们拜拜,和何均一起消失在操场。
陈厝咳了两声打马虎眼,故意转移话题:“谁说你了?哎季序你怎么戴上眼睛了?”
温和的风刮过黎雨的脸,顺着风的痕迹,她望向季序的眼睛。
“还能是为什么,装自己视力不好呗,之前给他报的项目都被刷下来了,要不说还是阿序有心计呢。”温京熯抱怨道。
“凭什么。”陈厝鼓着腮帮子,双手抱胸。
黎雨就站在一旁,笑笑但没说话。
“不是有我陪你吗?我可是跑男子3000米,有人在乎过我的感受吗我请问?”温京熯指着自己的腿:“看到没,我现在双腿都打颤。”
陈厝瞟了一眼他的腿,一脸鄙夷:“是你自己要参加3000米的,我们当时都跟你说了,你不行的话就跑1000米,是你非要逞强。”
“什么叫我非要逞强,我......”
“好了。”季序和黎雨异口同声。
黎雨望向季序,旋即低下头捋了一下刘海。
“你们就好好训练吧,只是不要过度,毕竟安全第一。”季序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
“我才不要跟他吵。”陈厝气鼓鼓地将头撇到一边。
两个人真是欢喜冤家,一天一拌嘴。
比赛这天,太阳高悬,万里无云,几天的阴天就是为了此刻的运动会做准备。
开幕式进行了一个小时,陈厝和黎雨表演完就赶快回去换运动服了,为等一下的比赛做准备。
很多比赛差不多都是同一时间进行的,就比如女子800米和女子组4X400接力赛,但是郝霞的跳高是跟何均同一时间开始。
不得不说,在比赛开始之前,陈厝是希望温京熯站在终点等她的,但温京熯直接在早上吃饭时就说了,自己要站在终点给黎雨递水。
所以她还是有些失落的。
很快,比赛开始了。
随着一声哨响,六个选手同时出发,刚开始所有的选手都势均力敌,每个人都很缓慢,为了保存力气。
到了半圈后,选手们突然开始加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必胜的决心。
陈厝渐渐落在了后面。
她也想跑快一点,可奈何自己的腿不听使唤,跑满一圈后就觉得有些累了。
突然,她被身后的人撞了一下,径直往前面倒去。
“啊——”陈厝倒在地上,她抱着自己的胳膊,已经磕破皮了,腿也被磕得发麻,也渐渐往外渗血。
她本来就有点失落,此时被人撞了,她内心还是有些难过的,一度不想起来。
反正就是个游戏而已,随便吧。
周围看比赛的同学,那嘈杂声,喧闹声,呼喊声,那声音振聋发聩,好似要把陈厝耳朵震聋。
很难受,很压抑。
突然,一道响亮的男生挤进陈厝的耳朵,带着席卷的力度。
“陈厝,起来!你要是放弃了,我就看不起你!”温京熯此刻跑到观众席最前面,手里拿着粉色的毛巾,拼尽全力呐喊。
世界都被调成了静音,静到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陈厝很明显愣住了,没想到温京熯会出现。
她闭上眼,再次睁开。
是真的,温京熯真的站在那里。
陈厝忽然觉得世界都亮了起来,浑身充满了力气,她轻轻撑着地,缓慢起身,起身时还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深呼吸一口气,再次抬起脚步,一步一步,很慢,但没有认输。
比赛结束后,虽然陈厝是最后一名,但看到温京熯站在重点等他,手里是蜂蜜柚子茶跟粉色毛巾。
她忽然觉得一切都值了,在跨越终点的那一刻,原本要倒地的她被温京熯稳稳接住,揽在怀里。
温京熯给她擦汗,又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不由分说地打横将陈厝抱起来。
“你这伤要去医务室,不然一会儿就发炎了。”温京熯很强势,不论周边选手和观众的看法,直接冲出人群,在一众目光的注视下去了医务室。
陈厝一直没看自己的伤口,现在比赛完仔细一看,已经很严重了,当时跑步的亢奋在看到伤口的那一瞬间,全然消失。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脸颊很烫,耳朵也烫,全身都烫。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过了一会儿陈厝冷静下来,轻声开口。
“不想瘸就闭嘴。”温京熯很冷漠,但眼底却满是炽热。
“哦。”陈厝闭上嘴,搂着他脖子的手又紧了紧。
又吓唬我。
医务室内。
“医生,她比赛的时候受伤了,请您给看一下。”温京熯轻轻将她抱到病床上,问旁边坐在椅子上的医生。
医生走过来看了一眼伤口,又抬眼看陈厝跟温京熯,最终回到架子上取消毒的东西。
“没什么大碍,就是普通的擦伤,我给她消消毒,再涂上点药膏,一会儿你就陪她坐一会儿,休息一下再给她抱走。”医生对着旁边的温京熯说,手脚麻利地开始这一套流程。
“还要抱吗?”陈厝慌乱开口,温京熯可不会继续抱自己。
“你要是想慢点痊愈,现在就下地。”医生没好气道。
“行,我们知道了。”温京熯盯着医生的动作,缓声开口。
陈厝脑子都乱成浆糊了,根本忘了腿上的疼,心里想的全部都是温京熯抱自己的样子。
医生处理好伤口后,起身就走了,嘴里还小声嘟囔着:“现在谈恋爱都这么光明正大了吗...”
陈厝听到了,而且很清楚,脸立刻烧红。
她赶忙去看温京熯。
他听到了吗?应该也听到了。但反观温京熯的镇静自若。
陈厝呼出气口气,应该是没听到。
温京熯问她要吃什么,季序跟黎雨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风将窗帘撩起来,白色的布帘抚过陈厝的手背,带着点酥酥麻麻的感觉。
陈厝的目光也被指引着往窗外看,操场上人声鼎沸,树影斑驳,空气里都飘着泯不灭的青春气息。
温京熯就坐在一旁看手机。
陈厝互让很想问他,为什么要来。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将头偏过来,盯着眼前的男生;“你不是说要去给黎雨送水吗?为什么来找我?”
温京熯眼瞳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关上手机翘起二郎腿,故作漫不经心。
“季序在那里,那里一个人就够了,你以为我想来看一个这么快就放弃比赛,没有一点游戏精神的人吗?”
“哦。”陈厝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就知道温京熯来自己这边是有原因的,只是没想到他这次居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下来。
不过内心的开心是真的,真真实实得到的安慰也是真的。
温京熯,谢谢你。
陈厝双腿搭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来回晃动,眼角也微微弯起。
风如此软,阳光如此暖,陈厝真想时间就这样静止,没有外界的吵闹和复杂的人际关系。
其实这样就很好,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