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一夜未睡的崇祯,就匆匆赶到了文华殿。
王承恩站在旁边,脸上满是担忧,“皇爷龙体尚弱,朝议之事,要不……?”
“不必多言!朕知道在干什么。”崇祯握着奏折,抬手指了指殿外,“大明都快被这群蛀虫蛀空了!或许哪天醒来,后金的刀都架在朕的脖子上啦!”
王承恩见皇爷动了真火,低着头也不敢再劝。
“不等时辰了!”崇祯站在御陛上,侧头看了眼王承恩,“传朕旨意,宣文武百官入殿!还没来的,也不用来啦!”
王承恩小跑到文华殿门口,面朝广场大声喊道:“陛下有旨,宣百官入殿!”
百官们闻言,互相交流了下眼神,都有些疑惑,有官员看了看天色,“黄阁老,这上朝的时辰不对吧?”
黄立极转头看了眼后面的官员,“都别说了,列队入殿吧。”
片刻后,文华殿内,身着各式官服的大臣们,按品级大小陆续入场,文官列于东侧,武官立于西侧。
内阁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吏部尚书周应秋、兵部尚书崔呈秀等核心大臣站在前列。
武官列首位后方,一位身着蟒纹宦官服的身影格外显眼,正是九千岁魏忠贤。原则上,他是没资格站在文武列的,但现在的他,就是原则。
众人按班次站定,齐齐躬身行礼。魏忠贤先一步开口:“老奴魏忠贤,恭请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们紧随其后,齐声高呼:“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崇祯站在御陛上,目光扫过全场,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前排的魏忠贤,“魏厂臣,起身吧。”
这声魏厂臣,听的魏忠贤心里一紧,躬身应道:“老奴谢陛下恩典。”起身时,还特意看了眼对面的文官列。
众臣看到崇祯没坐在龙椅上,再结合刚才的旨意,心里隐隐感觉,今天的朝议怕是不简单。
“今日召尔等前来呢!是有一件新鲜事说于各位听听。”崇祯拍了拍手里的奏折,随后看向殿外,“李士茂何在?”
“臣在。”李士茂应声入殿,躬身行礼。
崇祯看了他一眼,“将奉圣夫人和霍维华两府的详情,说于百官们听听!”
“臣遵旨。”他拿出抄家清单,看了眼两侧的文武百官,朗声道:“奉圣夫人客氏与前任兵部尚书霍维华府邸,查抄结果现已核查完毕,详情如下。”
“奉圣夫人府邸:库藏白银190万两,日常用银40万两,合计白银230万两;铜钱37万贯。”
“房产有京城奉圣府1座,京畿地区别院庄园7处;田产含御赐香火田2000亩,私购良田16万亩。”
“商铺80处,遍布京城内外,涉及绸缎、珠宝、酒楼等各行业。”
“贵重物品有黄金18万两,珠宝玉器数万颗,宫廷御赐金器银器数千件。”
说到这里,他还特意提高了声音,“另有御赐‘奉圣夫人’金印一颗,及僭越之物凤冠一件!”
李士茂每报出一组数字,殿内就是一阵骚动。
文官列中,户部尚书郭允厚被震惊了,他掌管国库多年,朝廷有多穷,他深有体会,奉圣夫人竟坐拥百万白银,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几名魏党官员朝着魏忠贤的方向看了看,又悄悄的低下了头。
李士茂没留意到这些,继续说着:“前任兵部尚书霍维华府邸:白银28万两,铜钱7万贯,京城府邸1座,郊外别院3处,京畿良田46000亩,各行业商铺23处。”
“贵重物品包含黄金4万两,珠宝玉器数千件,古玩字画数百件,珍稀文房四宝数十套。”
他抬头看向御陛上的崇祯,补了一句,“另有边防守备图、军事密档等敏感文件若干!”
崔呈秀听到军事密档几个字,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慌乱,他身为兵部尚书,霍维华府抄出这种东西,他难免受到牵连。
武官列的将领们都愣住了,满脸的不可置信,有几位性格忠直的武将想出来弹劾,却被身旁的同僚们拉住了。
魏忠贤神色阴沉的站在原地,霍维华是他一手提拔的人,私藏密档这事他竟毫不知情,这不仅是打他的脸,更可能成为朝堂诸公弹劾他的理由。
李士茂合上抄家清单,朝着崇祯躬身行礼:“禀陛下,两家房产、田产、商铺、奢侈品及贵重物品折算银两,加之现银、铜钱,共计约562万两白银!”
他声音里明显带着火气,“数额之巨大!已经相当于朝廷全年岁入的近两倍!”
五百六十二万两,这组数字如同惊雷一般,在文华殿炸开,百官们的议论声瞬间爆发。内阁次辅施凤来捋胡须的手也停了,吏部尚书周应秋的额头已经渗满冷汗。
魏忠贤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刚想出列为自己辩解几句。
“够了!”手中的奏折被崇祯紧紧握住,随即狠狠的摔向殿中!“啪”的一声,奏折砸在了大殿的地砖上。
群臣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殿内静到落针可闻。
“奸臣!逆贼!”崇祯脸色铁青,目光扫过之处,大臣们纷纷低下了头。
“好啊!好啊!”他怒极反笑,“好一个奉圣夫人!好一个霍维华啊!短短数年之间,盘剥民脂民膏,聚敛钱财竟达五百六十二万两!蛀虫!都是蛀虫!”
崇祯一步步走下御陛,“朕的大明还不够难吗?!国库空虚,天灾不断。”
“东有海盗倭奴劫掠袭扰,北有蒙古后金虎视眈眈。”
崇祯走过之处,大臣们接连跪伏在地,大气也不敢喘。
“山陕之地流民四起,卫边将士缺饷少食,大明百姓生活困苦。”
“告诉朕!还不够吗?!”
“臣等有罪!陛下息怒!”大臣们纷纷磕头请罪。
崇祯又伸手指了指殿外,“北地严寒,今年入冬后,城外百姓冻死饿死者,不知又有几何!而你们看客氏!一介乳母,却在家中囤积百万白银,坐拥万亩良田,骄奢淫逸!”
他转过身,看向殿内众臣,“霍维华身为前兵部尚书,不思报国,私藏军事密档,意图谋逆!似二人这般贪赃枉法、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真真是罪不容诛!”
“李士茂!这两个逆贼现在何处?!”崇祯看向殿中的李士茂。
“回陛下,此二人听闻‘先帝遗愿’后,感念先帝恩宠,皆在府中自缢,遗书称,自愿陪侍先帝,以全忠节。”李士茂躬身回禀,还特意加重了“先帝遗愿”四个字。
“自缢?似二人这等奸贼,自缢是便宜他们了。去,将这二贼的尸身挫骨扬灰,三族尽诛。”崇祯满脸杀气地对着李士茂说道。
“臣遵旨。”李士茂躬身说完,倒退着出了文华殿。
殿内众臣听到“挫骨扬灰,三族尽诛”这几个字,身子跪得更低了,有跟这二人牵连的朝臣,更是吓的面无血色。
魏忠贤跪伏在地,身子颤抖个不停,心想:“今天是完啦,崇祯的刀已经架在自己脖子上了。”
崇祯走回御陛,扫了眼殿内众臣,“你们当中,又有多少人与他们同流合污?多少人借着党争之名,行贪腐之实?”
“多少人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只知结党营私、排除异己,眼睁睁看着这等奸贼肆意妄为?!”
“陛下息怒!臣等有罪!”内阁首辅黄立极领头叩首,众臣跟随叩首,殿内紧张到了极点。
崇祯气得浑身发抖,王承恩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挥开,“朕刚刚登基月余,本想给尔等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没想到朝堂之上,竟是如此的乌烟瘴气!”
“这些银子,每一分都沾着百姓的血汗,每一两都连着大明的国运!你们对得起列祖列宗吗?对得起天下苍生吗?对得起朕这个皇帝吗?!”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吓得殿内众臣纷纷磕头,嘴上高喊:“陛下息怒!臣等有罪!”
崇祯看向文官列,“是不是就会这一句?!内阁呢!吏部呢!都给朕说说,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内阁首辅黄立极,颤抖着回道:“臣等未尽到监察之责,致使奸臣当道,贪腐横行,请陛下责罚!”
“陛下息怒!臣等绝无勾结奸佞之举,望陛下明察!”吏部尚书周应秋,额头贴着地砖,也跟着附和了一句。
一时间,其余大臣们也纷纷叩首,殿内一片“陛下息怒,臣等有罪”的哀求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