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慕允棠卧室。
裴姝四仰八叉地躺在真皮大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慕允棠,你掐我一下。”裴姝喃喃道。
坐在梳妆台前卸妆的慕允棠随手丢过去一片卸妆棉,正中裴姝脑门。
“疼!”裴姝猛地坐起,一把扯下卸妆棉,满脸惊悚,“你真要嫁给我小叔?那可是裴时衍!京城圈子里出了名的活阎王!他那双金丝眼镜一反光,裴家上下连狗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慕允棠抽出一张洗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水渍。
“聘礼收了,婚期定了,明早八点民政局。”她转过身,素面朝天的脸白皙温婉,“现在跑,算不算骗婚?”
“你就不怕他?”裴姝急得直挠头,“他大你八岁!平时古板得像个清朝人,你这刚甩了那个法制咖,转头就跳进另一个火坑,你图什么?”
慕允棠将洗脸巾扔进垃圾桶。
“图他帅,图他有钱,图他不会在酒店被扫黄大队按在床上。”
裴姝哑口无言。
慕允棠关掉主灯,掀开被子上床。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各地豪门圈子不同,慕家在淮城虽算名门,放眼京城却排不上号。裴时衍能拿出裴氏院线百分之五的股份下聘,这背后的诚意,容不得她拒绝。
既来之,则安之。
次日早晨七点五十五分。
淮城初春的晨风透着凉意。慕允棠穿了件法式修身风衣,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站在慕家庄园门口。
八点整。
黑色的迈巴赫分秒不差地停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裴时衍迈步下车。
他今天换了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黑眸深邃平静。
“早。”裴时衍开口,嗓音带着晨起的低沉。
“小叔早。”慕允棠顺口接话。
空气凝滞了一瞬。
裴时衍垂眸看她,纠正道:“裴太太,称呼该改了。”
慕允棠耳尖一热,干咳一声掩饰尴尬:“裴先生早。”
裴时衍没再计较,抬手挡在车门顶端,示意她上车。
民政局。
林特助早已安排好了一切,直接走VIP通道。
填表,签字,按手印。
流程快得不像话。
“两位,看镜头。”摄影师举着相机,眉头微皱,“新娘稍微笑一下,新郎……新郎靠近一点,两人中间能塞下一头牛了。”
慕允棠僵硬地坐在红幕布前。
一米八六的裴时衍坐在她身旁,存在感极强。那股冷杉木质香调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让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手贴上了她的后腰。
裴时衍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隔着单薄的衣料,他掌心的温度清晰地传递过来。
慕允棠脊背一僵,下意识转头。
咔嚓。
闪光灯亮起。
“好,这张完美!”摄影师低头看屏幕,满意地点头。
十分钟后,两个红本本递到了两人面前。
钢印落下,尘埃落定。
慕允棠看着结婚证上两人的合照。照片里,裴时衍神色依旧清冷,但那双隐在镜片后的眼睛,似乎比平时多了半分温度。而她自己,因为突然的靠近,微微侧着头,倒显出几分依赖的姿态。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将她面前的红本本抽走。
“我来保管。”裴时衍将两本结婚证一并放进西装内侧的口袋。
慕允棠没意见。她怕自己拿回去随手一放,哪天裴姝来家里翻出来,又要发疯。
走出民政局大门。
“准备什么时候回京城?”裴时衍问道。
慕允棠呆的剧院是中央剧院,这两日休假才回了趟家,没想到,这就把自己给嫁了。
“明日,我假期结束。”
“一起回吧。”裴时衍替慕允棠拉开副驾车门,”上车,送你回家。“
“好。”
车门打开,慕允棠迈步下车。风衣下摆随风扬起一个弧度,她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民政局发来的祝贺短信界面。
裴时衍跟在她身后进门。
客厅里,裴姝还在沙发上翻滚。听到脚步声,她猛地弹起来,视线直勾勾盯住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
“小叔,棠棠……”裴姝咽了口唾沫,目光在两人的空手上打转,“你们去哪了?”
裴时衍抬手解开西装一颗纽扣,在主位沙发坐下。他没说话,只是从内侧口袋里抽出两本鲜红的结婚证,随手放在大理石茶几面上。
啪。
轻微的纸张落地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裴姝的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捧起那两个红本本,翻开。
钢印,合照,民政局专属红底。
“真……真领了?”裴姝声音发颤,抬头看向慕允棠,“慕允棠,你真成我长辈了?”
慕允棠走过去,从她手里抽回一本打开看了看,随后合上放回茶几。“法律意义上,是的。”
裴时衍端起女佣刚泡好的热茶,吹散表面的白雾。他眼皮抬了抬,目光落在裴姝脸上。
“裴姝。”
男人嗓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裴姝立马立正站好,双手贴紧裤缝:“到!”
“重新叫人。”裴时衍抿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
裴姝一张脸涨得通红,看看自家威严深重的亲小叔,又看看自己相处了四年的好闺蜜。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慕允棠微微鞠躬。
“小婶好。”
三个字,喊得干脆利落,中气十足。
慕允棠没忍住,唇角往上牵了牵。她伸手拍拍裴姝的肩膀:“乖。”
裴姝捂住脸,哀嚎一声,转身奔向二楼客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