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墨推门而出，然后就跟他想的一样，克莉丝果然没有离开。甚至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更精神了一些。虽然衣服还是昨天那一件，但起码现在看起来倒是有个女神该有的模样了。

她背着手，笑眯眯的朝着陈墨挥手。

“早啊！我等了好一会儿了。”

陈墨看了她一眼，问：“你还没走？”

“走？走去哪儿？”克莉丝歪着头，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我可是要收你当信徒的人，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陈墨叹了口气，绕过她往马车走。

克莉丝立即跟上，嘴里还不断念叨着：“你放心，我虽然暂时经济上有些拮据，但我会用别的方式来报答你的恩情……”

“比如呢？”陈墨随口问了一句。

“比如我可以给你讲睡前故事。”克莉丝认真地说，“我可知道很多很多古老的传说，在神界的时候，那些年轻的女神们最喜欢听我讲故事了。”

陈墨脚步不停，接着问：“你给其他女神讲睡前故事？”

“对啊，她们都很喜欢我。”

“那她们现在去哪儿了？”

“呃……有的已经就职了，有的跟我一样，因为信仰衰退，自己下界寻找信徒了。”她轻描淡写地说着，不过可以听出其中的失落。

陈墨没有回头，只是说：“上车吧。”

“其实我还可以……”克莉丝愣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刚刚说什么？”

“上车啊，不上就算了。”陈墨说。

“上上上！”克莉丝连忙说。

她从原地蹦起来，几步跑到马车旁边，利落地爬了进去。艾琳娜刚从驿站门口出来，看到那抹白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车厢里，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男爵大人。”她快步追了上来，“她怎么也上来了？”

“她说她没地方去。”

“那你……就让她上来了？”艾琳娜有些生气。

陈墨看了艾琳娜一眼，然后说：“你要是不想……”

“我没说不想！”艾琳娜急忙打断他，然后深吸一口气，“我只是觉得，她来历不明，会不会不安全。”

“她不是说她是女神嘛。”陈墨解释说。

“……”

艾琳娜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陈墨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她真的是……女神？”

“她自己说的。”陈墨说。

“这算什么……”艾琳娜嘟囔道，但还是跟着陈墨上了车。

马车重新上路之后，车厢里呈现一种十分古怪的局面。陈墨坐在左侧，艾琳娜坐在他右侧，克莉丝则大大方方地坐在了他对面的位置上，双手撑着膝盖，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车厢内部。

“你们这是什么马车呀？”她问。

“普通的马车。”陈墨说。

“哦，我上次坐马车还是几百年前了。”克莉丝若有所思地回忆起往事，“那时候的车轮还是木头的，走在石子路上一颠一颠的，可难受了。这个舒服多了。”

艾琳娜靠在陈墨旁边，原本不想理她，可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问：“你几百年前坐过马车？”

“对啊。那时候有个信徒送了我一辆，说让我‘巡游领地’用，我没好意思告诉他我其实就一个人，领地也没多少。”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艾翁魔王？”艾琳娜问，然后用余光看了眼陈墨。

克莉丝一脸认真地想了想，说：“有听说过，不过魔王一般都在魔界。魔界的事情能传出来的一般很少。”

艾琳娜点点头，惋惜地说：“好吧。”

马车沿着大路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克莉丝已经彻底适应了马车里的氛围。她靠在座位上，腿舒舒服服地伸开，偶尔看一眼窗外的风景，偶尔歪过头打量一下陈墨，像是在研究什么。

“我说，你们要去哪儿？”她开口问道。

“王都。”陈墨闭着眼说。

“卢米埃尔的王都啊……”克莉丝立马来了兴趣，“那个地方我熟！我以前在那附近住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没钱交租就搬走了。”

“女神也要交租？”艾琳娜问。

“当然要啊！”克莉丝说得还挺理直气壮的，“神也不能白住人家的房子啊。”

陈墨忽然开口问：“你以前住在王都的哪一块？”

克莉丝想了想：“东城区那边，有一条叫‘银雀巷’的小巷子，巷口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那时候我住阁楼，屋顶的瓦片有一块是漏的，下雨天得在床脚放个盆接着。”

艾琳娜听了这话，原本的警惕和醋意消了大半，反而有些好奇地追问了起来：“那你为什么不修一下？”

“因为修屋顶要钱啊。”克莉丝又开始解释了起来，“我当时信徒只有三个，其中一个还是卖鱼的，每次来都带两条鱼当供品，我又不爱吃鱼……”

“那你吃什么？”

“吃果子。巷口那棵银杏树每年秋天都掉很多果子，我捡一些回来煮着吃。”

艾琳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好辛苦啊。”

克莉丝笑着摇摇头说：“也还好啦。反正神又不会饿死，只是会……饿得比较难受而已。”

说着克莉丝的肚子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声。她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艾琳娜却看向陈墨，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说：“男爵大人，前面有镇子的话我们停一下好不好？我也有些饿了。”

“嗯。”陈墨闭着眼应了一声。

等马车到达一个小镇，陈墨三人就找了一家店铺走了进去，陈墨和艾琳娜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克莉丝坐在他们对面，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拿着一张菜单，神情认真地研究着。

等到饭菜端上来，克莉丝又恢复了昨晚的战斗力，埋头猛吃。艾琳娜吃了几口之后速度慢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克莉丝，又看了一眼陈墨。陈墨正不急不慢地喝汤，像是对眼前的一切早有预料。

午饭后三人重新上路。克莉丝吃饱之后整个人精神了不少，靠在座位上时不时哼起一段轻快的调子。这段调子旋律很古老。陈墨本来闭着眼假寐，听到这段调子时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怎么了？”艾琳娜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没什么。”陈墨说，“就是觉得这段调子有点耳熟。”

“耳熟？”克莉丝停下哼唱，看向陈墨说，“这调子是我自己编的，我在神界的时候经常哼，你怎么会耳熟？”

陈墨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然后重新闭上，“可能是我记错了。”

克莉丝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不过很快她又把目光收了回去，笑着说：“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多哼几段给你听！”

“不用了。”

“别客气嘛！信徒爱听神的歌，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克莉丝一脸骄傲地说。

“我不是你的信徒。”陈墨纠正她。

“现在不是，以后总会是的。”克莉丝自信满满地说。

坐在一旁的艾琳娜忽然开口说道：“你说话就说话，别靠那么近。”

克莉丝有些尴尬地看了眼艾琳娜微微眯起的眼睛，然后缩回去坐正，干咳了两声说：“咳咳，好的好的，保持距离。”

傍晚时分，马车在一座小城外的驿站停了下来。陈墨先下了车，去预订要住的房。

艾琳娜跳下马车后站在车边等着克莉丝下来。

克莉丝慢悠悠地钻出车厢，伸了个懒腰，然后看了一眼远处渐渐西沉的太阳，忽然说道：“这里的晚霞真好看。”

艾琳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天边是金红相交的火烧云。

“你以前也看过很多地方的晚霞吧？”她问。

“看过很多。”克莉丝笑着回答，“但每一次看到好看的还是会停下来看一看。”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艾琳娜，“人也好，神也好，要是都能停下来看看晚霞，那都是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