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写到了傍晚，写完之后没有立刻去睡。她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忽然说：“男爵大人，你说如果一个人花了几百年的时间，为另一个人准备了一座迷宫……那个人会记得她吗？”

陈墨讪讪笑道：“估计挺难忘记的。”

艾琳娜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那她应该没有白费心思。”

第二天一早，陈墨就被艾琳娜拉着到迷宫里抄书去了。

艾琳娜蹲在墙边抄完最后一面墙上的字后，把羊皮纸卷好塞进背包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向靠在通道口打哈欠的陈墨。

“男爵大人，我想去第三层看看。”她说。

陈墨的哈欠打了一半停住了，“不是说好抄完就回去吗？”

“抄完了呀！”艾琳娜拍了拍背包，“现在可以去探索第三层了！”

“这跟计划的不一样啊。”陈墨抗议道。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艾琳娜说着，目光炯炯地看向他。

陈墨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片刻。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每次她铁了心要干一件事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前两次的经验告诉他，拒绝是没用的，只会让她想更多的办法来烦他。

“走吧。”陈墨叹了口气，“但说好，遇到麻烦你自己解决。”

“那当然！”艾琳娜已经迈开步子往通道深处走了。陈墨摇摇头，还是跟了上去。

第一层的岔路两人已经走过很多次了，熟门熟路，很快就来到了第二层。

走了没多远，墙角阴影里窜出两只绿皮哥布林，举着锈迹斑斑的短刀嗷嗷叫着扑上来。

艾琳娜脚下一转，侧身躲过第一只哥布林的劈砍，反手拔出匕首往它后脑勺一磕。哥布林“咕”的一声趴倒在地。第二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一腿扫翻，匕首柄在它脑门上补了一下。

两只哥布林翻着白眼瘫在地上，当场毙命。

艾琳娜收刀回鞘，回头朝陈墨咧嘴一笑：“怎么样？厉害吧？”

陈墨双手插在袖子里，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嗯，厉害。”

艾琳娜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这是在夸我吗？”

“你说是就是。”

两人继续往前走，拐过一个弯道之后，前方地面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蓝绿色史莱姆，正在慢吞吞地蠕动。艾琳娜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最近那只。

史莱姆“啵”的一声弹了一下，然后继续缓慢地往旁边挪。

“好软。”她说。

“你想养一只吗？”陈墨随口问。

“可以吗？！”

“我开玩笑的。”

艾琳娜鼓了鼓脸，站起来用靴子尖轻轻拨开挡路的史莱姆，给两人清出一条路来。

又走了一段，空气里飘来一股淡淡的蘑菇味。前方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蘑菇，大的有脸盆大，小的和指甲盖差不多，都泛着柔和的淡金色光芒。

“哇！”艾琳娜凑过去，“好漂亮！这个比楼上那些蓝蘑菇好看多了！”

她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朵大蘑菇的伞盖，蘑菇轻轻颤了颤，从伞盖边缘喷出一小团金色的孢子粉末，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别吸进去了。”陈墨在后面提醒。

“我知道！”艾琳娜已经捂着鼻子跳开了，眼睛却还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些发光蘑菇，“它们会让人产生幻觉对吧？我在书上看过。”

“嗯。闻多了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陈墨说。

“你见过吗？”艾琳娜好奇地问。

“见过。”

“看见什么了？”

陈墨想了想说：“看见自己变成了一个整天种菜的老头。”

艾琳娜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生怕吸进孢子粉。

穿过蘑菇区之后，通道忽然开阔起来，空气也变得干燥阴冷。地面上散落着几具早已朽烂的骨骸，穿着锈蚀的甲胄，手边还有断剑和裂开的盾牌，看样子是迷宫建成后不知哪个年代闯入的冒险者。

艾琳娜放慢了脚步，绕过那些骨骸的时候轻轻说了句“打扰了”，然后继续往前走。

就在她绕过第三具骨骸的时候，那具骨骸突然“咔”地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眶里亮起两点幽绿色的光，干枯的手骨缓缓抬起，朝艾琳娜的脚踝抓去。

“诈尸了！”艾琳娜惊呼一声，往后跳了一大步，匕首已经握在了手里。

陈墨靠在墙上，笑着为艾琳娜说明：“骷髅兵，低阶亡灵，行动缓慢，弱点是关节。”

艾琳娜瞪了他一眼：“你不早说！”

“你这不是反应挺快的嘛。”陈墨打趣道。

说话间，那具骷髅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举着一柄锈剑朝艾琳娜走来。紧接着，另外两具骨骸也开始颤动，陆续起身。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压低重心，等第一具骷髅逼近时，侧身一矮，匕首精准地划过它的膝关缝隙。骷髅左腿“咔”地断开，整具骷髅歪倒在地，手里还在挥舞着锈剑，不过却够不到艾琳娜。

艾琳娜顺势补了一刀，将它的腕关节敲散，骷髅手里的锈剑也随之“哐当”落地。

另外两具骷髅包抄过来。艾琳娜跳上旁边一块半塌的石台，借力蹬墙翻了个跟头，落在其中一具背后，匕首从颈椎缝隙插进去一撬，骷髅头“咕噜”滚落在地。

最后一具被她用同样的方法拆了右臂关节，然后一脚踹翻，匕首柄照着颅骨敲了两下。幽绿色的光瞬间熄灭了。

三具骷髅散落一地，艾琳娜站在中间喘了两口气，把匕首收好，转头看向陈墨：“用了多久？”

“比那两只哥布林慢一点。”陈墨说。

“因为有三只嘛！”艾琳娜理直气壮地说，“而且它们还会站起来！这谁顶得住啊。”

“所以要多练。”陈墨离开倚靠的墙壁。

“那你教我啊！”

“你这不是已经会了嘛。”

“我还没完全熟练，而且这是打骷髅，是另一回事！”

陈墨没接话，继续往前走。艾琳娜跟上去，走在旁边絮絮叨叨地复盘着刚才的战术。

什么第一刀应该再斜一点啊，第二下跳得有点高了落地不稳啊，第三具其实可以更快只不过因为她浪费了半息在判断方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