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主干道,拐上一条颠簸的土路,扬起的尘土如同黄色的纱幔。白鸽驾驶的黑色SUV性能极佳,即使在坑洼路面上也保持着平稳。车内气氛微妙。
随着车辆深入,远处的黑石山轮廓愈发狰狞,山脚下那片破败的建筑群——风铃镇,也如同匍匐的巨兽阴影,呈现在眼前。
在距离小镇一公里多的一处山坳,白鸽将车隐蔽好。“步行进去。”
四人悄无声息地接近死寂的小镇。风穿过空屋,发出呜咽,更显诡异。他们按照白鸽获得的情报,试图寻找可能存在的档案室入口。
在穿过一片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废墟时,走在前面的乔伊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前方一处半塌的院墙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像是哼唱又像是低语的声音,曲调古老而怪异,带着一种不属于任何已知文化的、原始的韵律,与这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更添几分诡异。
楚涵和乔伊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白鸽则微微眯起了眼,似乎对那曲调很感兴趣。
乔伊打了个手势,示意楚涵和白鸽从侧面包抄,自己则带着夏子澄,悄无声息地靠近声源。
院墙后,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似乎在拨弄着几株形状奇特的草药。那是一个女孩,穿着当地常见的、靛蓝色的土布衣裙,乌黑的头发编成一条粗亮的辫子。她哼唱的调子空灵而悲伤,仿佛在安抚着什么,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女孩的哼唱戛然而止。她缓缓站起身,转了过来。
月光照亮了她的脸。她看起来大概十五六岁,五官清晰明朗,一双大眼睛如同山涧的清泉,清澈见底,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真,甚至有些怯生生的。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脸颊带着自然的红晕。
“你……你们是谁?”女孩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带着柔软的、略带口音的怯懦,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像是受惊的小动物,手中的草药被她紧紧攥住。
“我们是路过的,”夏子澄见她害怕,忍不住放柔了声音,“想打听点事情。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我……我叫阿云。”女孩小声回答,手指不安地拽着衣角,“我奶奶是这里的守山人,我……我住在那边。”她指了指小镇更深处、黑石山阴影更浓重的一个方向。
守山人?几人心中一动。
“阿云,你别怕。”夏子澄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无害,“我们想问问,关于黑石山,关于以前矿上的事情,你知道吗?”
阿云摇了摇头,眼神依旧纯净带着些许茫然:“奶奶不让我打听那些。她说山里不干净,有东西会害人。”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更小了,“最近山里来了好多陌生人,穿黑衣服的,好凶……他们身上有‘山心’不喜欢的味道。奶奶让我躲着他们。”
乔伊冷静地观察着阿云,从她的微表情、肢体语言到呼吸频率,看起来都没有任何破绽,完全就是一个不常与外人接触的、单纯的山区女孩。
楚涵也稍稍放松了警惕,觉得可能真是偶遇了一个当地人。
白鸽却上前一步,脸上挂着极具欺骗性的温和笑容:“阿云妹妹,你刚才哼的歌很好听,能再唱一遍吗?像是……在祭祀什么?”
阿云脸一红,低下头,声音更小了:“那是……奶奶教的安魂曲,唱给‘山心’听的,不能随便唱给外人听。”
白鸽对乔伊点了点头,示意他没发现异常,但眼神中的兴趣更浓了。
乔伊沉思片刻,决定不再浪费时间。“阿云,我们想去镇上的老矿务办公室看看,你能带我们去吗?或者告诉我们怎么走?”
阿云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我……我可以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奶奶说那里可能有你们想找的旧东西……但你们要答应我,看完就赶紧离开,山里真的不安全,尤其是晚上,‘山心’……有时候会不太安稳。”
“好,谢谢你,阿云。”夏子澄感激地说。
阿云怯生生地笑了笑,转身在前面带路。她走得很慢,步伐轻盈得像猫,带着他们在废墟和狭窄的巷道间穿行,路线曲折得让人难以记忆。
走了大概十分钟,来到一处看起来像是废弃仓库的建筑前。仓库的大门被木板钉死,但侧面有一个不起眼的、被杂物半掩着的小门。
“就是这里了。”阿云小声说,指了指那小门,“里面有些老箱子,好像装着以前矿上的图纸和笔记。我……我就不进去了。”她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恐惧,“奶奶说,这里面有……有不干净的东西。”
楚涵上前,小心地挪开杂物,检查了一下小门。“锁锈死了,需要撬开。”
乔伊点点头,示意他动手,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阿云。
就在楚涵拿出工具,专注于撬锁的瞬间——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破空的声音。
一枚小巧的、尾部带着彩色羽毛的骨针,精准地打在楚涵手边的门框上,深入木头,针尾剧烈震颤,力道之大,绝非普通孩童所能为。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阿云依旧站在不远处,脸上那怯懦的表情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带着警告的严肃。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造型古朴的吹箭。
“不能进去!”阿云的声音不再柔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奶奶说过,这里的东西不能见光,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几乎是同时,一个冰冷得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从仓库屋顶上方传来:
“阿云,你太多话了。”
众人抬头,只见屋顶残破的边缘,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个女孩。
她同样穿着靛蓝色的土布衣裙,同样拥有着与阿云一样的精致脸庞和乌黑辫子。
然而,她的眼神却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她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古朴、却闪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弩箭,箭尖指向了他们脚下的地面。
“姐姐!”阿云跺了跺脚,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他们不像坏人嘛……”
“外乡人,立刻离开。”屋顶的姐姐,声音毫无起伏,“此乃禁地,非汝等应涉足之处。惊扰‘山心’安眠,后果非汝等所能承担。”
双胞胎。
一对拥有着完全相同外貌,气质却如同光与影般截然相反的双胞胎,妹妹看似纯真却身怀秘技,带着野性的警告;姐姐冰冷如霜,言语间带着古老的腔调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和这对诡异双胞胎的出现震惊了。就连一向镇定的白鸽,看着眼前这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眼神也彻底沉了下来,收起了之前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
“我们并无恶意……”楚涵试图交涉,身体却微微调整,将夏子澄更好地护在身后。
“恶意与否,无关紧要。”姐姐打断他,目光扫过下方每一个人,最后在乔伊和白鸽身上停留片刻,“汝等身携‘异物’,气息已惊动‘山心’。速离,尚可保全性命。”
而阿云则晃了晃手中的吹箭,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纯真无邪的笑容,但眼神里却没了温度,声音甜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们是谁?我们当然是这里的守山人呀。不过,我们守的可不是这座破镇子,而是……山里面那个,睡着了就不能醒来的‘大家伙’。再不听话,它可要生气了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