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子澄此生从未想过,会有一个女人以濒死的姿态,如此美丽又如此危险地,闯入她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那女人倒在别墅后门荒芜的蔷薇丛里,像一尊被遗弃的玉雕。黑发被雨水和血迹黏在苍白的脸颊上,五官精致得令人窒息。她紧闭着眼,呼吸微弱,但即使昏迷,那只紧紧握着匕首的手,指节依然用力到发白——匕首的锋刃,正对着夏子澄刚刚蹲下的方向。
十分钟前,刺耳的警报与隐约的打斗声将她惊醒。她握着防身剪刀下楼,后门廊上,一道拖行的血迹蜿蜒进漆黑花园。
然后,她看到了她。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夏子澄认得这张脸——三天前,在社区举办的慈善画展上,这个女人独自站在角落,一身生人勿近的气息,与周围温吞的氛围格格不入。可偏偏,她看向一幅孤儿题材的画作时,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类似于……痛楚的东西。
就是那一瞬间,让夏子澄记住了她。
现在,这个神秘又危险的女人,浑身是血地倒在她的领地。
救,还是不救?
理智尖叫着让她报警。但报警之后呢?警察的到来会照亮这栋房子的破败,会盘问她不堪的债务,会将她最后一点隐私暴露在人前。更重要的是,那些追杀她的人凶狠的叫骂声犹在耳边,警察能永远保护这个陌生女人吗?还是会把她也卷入更深的麻烦?但任由这朵带着剧毒的花在雨中凋零,她的余生都将活在见死不救的悔恨里。
“你也是无家可归吗……”夏子澄脑海里莫名回荡起自己几小时前对那只流浪猫说过的话。她看着女人紧蹙的眉头,那里面似乎锁着比她更深重的苦难。
善良压过了恐惧,但这一次,她的善良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丢掉剪刀,慢慢靠近。尽量不去看那把泛着幽蓝寒光的匕首,颤抖着伸出手,试探了一下女人的鼻息。
很微弱。
就在这时,女人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漆黑,冰冷,如同最深沉的夜……乔伊的身体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她几乎是本能地,用未受伤的手臂猛地一撑,冰冷的匕首瞬间抵上了夏子澄纤细的脖颈!
然而,在匕首贴上皮肤的前一秒,夏子澄清晰地感觉到——那决绝的动作,似乎产生了一丝迟疑。
正是这微不足道的迟疑,让夏子澄有机会说出那句:“你受伤了,流了很多血。”夏子澄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着对方,“这里是我家。你……需要帮助吗?”
女人死死地盯着她,仿佛在判断这话里有几分真意,几分陷阱。抵在脖子上的匕首没有丝毫松动,力道反而更重了一分,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后,就在夏子澄以为对方会毫不犹豫割开自己喉咙时,女人眼底翻涌的杀意和戒备,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极度的虚弱终于战胜了意志,她持刀的手猛地一颤,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她深深地看了夏子澄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
夏子澄捂着狂跳的心口,大口喘息着。冰凉的雨水打在她脸上,让她清醒过来。
她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女人,又看了看掉落在脚边的匕首。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勉强维持的、被巨额债务和世态炎凉逼至角落的平静,将被彻底打破。
她捡起那把沉重的匕首,然后,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将这个浑身是谜、危险与脆弱并存的陌生女人,搀扶了起来。
她不知道,这把匕首和它的主人,将如一把钥匙,即将彻底劈开她身世的重重迷雾,也必将引来更深的黑暗。
【观察员报告 NT-729-0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