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非遗文化周只剩三天，昌盛街像被撒了把酵母的面团，整个儿“发”了起来。汝好茶餐厅的后院支起了临时烤炉，张老板带着徒弟们连夜腌制鹅坯，油香混着香料的气息飘出半条街；李彩娇的小卖部改成了临时作坊，十几个客家婶子围着木桌揉面，说说笑笑的声音能掀翻屋顶；张老伯的竹编摊前堆起了小山似的竹篾，他戴着老花镜，手指翻飞间，一个个精巧的竹篮、竹扇渐渐成型。

“婉清居”里更是热火朝天。苏婉清带着两个学徒赶制朥饼，烤炉里的火光映红了她的脸颊，案台上排满了刚出炉的饼，金黄酥脆，甜香扑鼻。康祈辉则蹲在地上，对着一堆包装材料写写画画，额头上沾了点面粉，被苏婉清笑着用手帕擦掉。

“还有三天就开展了，宣传册印好了吗？” 苏婉清一边给朥饼刷油，一边问。

“早好了，” 康祈辉举起一本彩色宣传册，封面上是昌盛街的全景照，“三哥找的设计公司，把每家的手艺都做成了漫画，你看这个画你的，像不像？”

宣传册上的卡通女孩扎着马尾，正低头揉面团，旁边写着“婉清居·百年朥饼传承人”。苏婉清看了，脸颊微红：“哪有这么好看……”

“就是这么好看。” 康祈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她耳里。两人对视一眼，又慌忙移开目光，空气里仿佛飘着甜甜的粉，连烤炉的热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正忙着，康祈宗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里举着个平板电脑：“五弟！出大事了！”

“怎么了？” 康祈辉心里一紧。

“你看这个！” 康祈宗把平板怼到他面前，屏幕上是条本地论坛的热帖，标题刺眼——《揭秘！昌盛街“非遗”竟是噱头，朥饼掺假、烧鹅用冻肉！》，下面附了几张模糊的照片，看起来像是有人在“婉清居”后门偷拍的。

苏婉清的脸瞬间白了：“这……这是造谣！我们的朥饼从来不用添加剂，都是纯手工做的！”

“肯定是有人眼红！” 康祈辉快速滑动屏幕，帖子下面已经有了几百条评论，不少人在质疑“广府优选”的品质，甚至有人说要去文化周现场“打假”。

“我就说树大招风！” 康祈宗急得直转圈，“这要是传到文化局耳朵里，说不定会取消我们的参展资格！”

康祈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二哥，你先联系论坛删帖，就说我们保留追究造谣者责任的权利。婉清，我们现在就拍个视频，全程记录朥饼制作过程，从选料到出炉，一丝不落，证明我们的清白。”

“好！”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擦掉手上的面粉，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这就去准备！”

她转身去取原材料，康祈辉则架起手机，调整好角度。镜头里，苏婉清把雪白的面粉倒在案台上，打入土鸡蛋，倒入自家榨的花生油，一点点揉成面团。她的动作沉稳熟练，每一步都透着老手艺的讲究——揉面要三百下，醒面需半小时，馅料里的花生芝麻必须当天现磨。

“大家看，” 康祈辉对着镜头解说，“这是我们做朥饼用的猪油，都是苏小姐从潮汕老家带来的土猪油，绝非劣质油脂；馅料里没有任何添加剂，只有花生、芝麻、冬瓜糖，都是街坊们看着采购的新鲜食材。”

他把镜头对准窗外：“我们的店就在昌盛街，街坊们都是见证者。谁要是不信，可以随时来店里监督，从揉面到出炉，全程开放！”

视频刚发布半小时，评论区就热闹起来。不少老街坊自发留言作证：

“我天天看着婉清做朥饼，用料比给自己家吃的还实在！”

“张老板的烧鹅都是当天现杀的鹅，我亲眼看见的！”

“肯定是对面街的‘网红点心铺’干的，他们早就眼红了！”

更让人意外的是，区电视台的小王看到帖子后，立刻带着摄像师赶来，现场拍摄了苏婉清做朥饼、张老板烤烧鹅的全过程，还采访了几位老街坊，当晚就在新闻里播出了。

“这些老手艺能传到今天，靠的就是‘实在’二字。” 新闻里，张老板举着刚出炉的烧鹅，对着镜头说，“谁要是敢毁了这份名声，不光我们不答应，昌盛街的街坊都不答应！”

新闻播出后，舆论彻底反转。不仅质疑的声音消失了，“广府优选”的订单反而多了不少，很多人留言说“就冲这份实在，文化周一定要去捧场”。

晚上收工时，康祈辉送苏婉清回家。两人走在安静的石板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今天……谢谢你。” 苏婉清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疲惫，却更多的是释然。

“谢我干什么，” 康祈辉笑了，“我们是盟友啊。”

“盟友”两个字让苏婉清心里一动，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康先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康祈辉愣了一下，月光下，女孩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清澈又认真。他挠了挠头，脸颊有些发烫：“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在医院见你，就觉得你很靠谱吧。”

这个答案显然没让苏婉清满意，她轻轻“哦”了一声，低下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康祈辉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心里突然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轻声说：“其实……不光是因为靠谱。我觉得跟你在一起做事很开心，看你做朥饼的样子很专注，听你说潮汕话很亲切……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话音刚落，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苏婉清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我……我……” 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转身就想跑，却被康祈辉轻轻拉住了手腕。

“你别紧张，” 他的声音带着点颤抖，却很坚定，“我不是逼你回答，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不管你怎么想，我们还是好朋友，还是一起做‘广府优选’的盟友。”

苏婉清低着头，手腕被他握着的地方传来温热的触感，心跳得像要蹦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我……我要回家了。”

康祈辉连忙松开手，看着她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巷口，心里既忐忑又有点甜。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回到康家老屋时，客厅里还亮着灯。康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份宣传册，戴着老花镜看得认真。康婶在一旁缝补着什么，看到他进来，笑着说：“阿辉回来啦？刚才婉清的妈妈打电话来，说谢谢你帮婉清澄清谣言，还说等文化周结束，想请我们全家去潮汕玩呢。”

“婉清妈妈？” 康祈辉心里一跳。

“是啊，” 康婶放下针线，“她妈妈听婉清说了你们的事，很喜欢你呢。还说婉清这孩子脸皮薄，有什么事让我们多担待。”

康伯放下宣传册，清了清嗓子：“阿辉，明天文化局的人会来检查参展品，你早点起，别出岔子。还有……对人家姑娘好点，别像你二哥似的毛毛躁躁。”

康祈辉没想到家人早就看出来了，脸颊更烫了，连忙点点头：“知道了爸。”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苏婉清惊讶又害羞的样子。他拿出手机，想给她发条信息，又怕打扰她，删删改改了半天，最后只发了个晚安的表情。

没过多久，手机亮了，苏婉清回了个同样的晚安表情，后面还跟着个小小的笑脸。

康祈辉看着那个笑脸，心里像揣了颗糖，甜滋滋的。他知道，不管明天文化周的检查会不会顺利，不管未来还有多少风浪，只要想到身边有这样一个人，他就有了无限的勇气。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照在床头柜上的木牌上，“辉”字旁边的朥饼花，仿佛在夜色里悄悄绽放。

明天，就是文化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