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康家老屋时，客厅里正热闹得像开茶话会。康祈宗举着手机在直播，镜头对着桌上的一盘烧鹅，唾沫横飞地介绍：“家人们看好了，这可是汝好茶餐厅张老板的拿手绝活，皮脆肉嫩，咬一口油汁四溅……”

康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计算器，眉头紧锁地算着什么；康婶在厨房和客厅间穿梭，嘴里念叨着“祈耀说今晚带同事回来吃饭，得多炒两个菜”；大哥康祈光蹲在地上，给新买的电动车充电，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康祈宗的直播，眼里满是羡慕。

“五弟回来啦？” 康祈宗瞥到门口的康祈辉，立刻把镜头转过去，“家人们，这就是我刚找回来的五弟，帅不帅？前两天帮街坊搬东西摔伤了，现在痊愈了啊！”

手机屏幕上瞬间飘过一串弹幕：

“这就是康家老五？看着不像乡下回来的啊”

“比他二哥精神多了”

“五少要不要来直播间露个脸？”

康祈辉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尴尬，摆摆手想躲进房间，却被康伯叫住：“阿辉，过来，爸有话跟你说。”

他走到沙发旁，康伯放下计算器，清了清嗓子：“你这身体也利索了，总在家闲着不是事。明天开始，你跟你大哥去昌盛街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活儿，先找份工稳定下来。”

“爸，我想自己做点事。” 康祈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想法，“我今天去看了苏婉清的茶点铺，觉得她的朥饼做得很好，想帮她通过手机卖卖看。”

“通过手机卖东西？” 康伯皱起眉头，显然没听懂，“你是说像你二哥那样，对着手机喊来喊去？那能当饭吃？”

“爸，这不一样，” 康祈辉解释道，“我是想拍视频宣传，然后通过网上订单卖货，就像那些电商平台一样。”

“电商？” 康祈宗突然凑过来，一脸不屑，“五弟你别听那些忽悠，我前阵子也想搞电商，结果交了几千块学费，什么也没学会。这玩意儿都是骗人的！”

“就是啊阿辉，” 康婶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过来，“找份踏实的工作不好吗？比如去你三哥单位当个保安，或者跟你大哥去工地搬砖，虽然累点，但挣钱实在。”

康祈辉没想到刚一开口就遭到全家反对，他张了张嘴，想解释电商的潜力，可看着康伯严肃的脸、康婶担忧的眼神，还有康祈宗幸灾乐祸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些生活在老城区的人，对新鲜事物总是带着天然的警惕。想要说服他们，光靠嘴说是没用的，得拿出实实在在的成绩。

“行，我听爸的，先找工作。” 他暂时妥协了，拿起手机转身进了房间，“我回房歇会儿。”

关上门，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这是一间狭小的储物间，临时收拾出来给他住的，里面堆满了旧家具，只有一张行军床和一个掉漆的书桌。康祈辉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开始剪辑下午拍的视频。

他没学过专业剪辑，但做电商时经常看别人的视频，慢慢也摸出了些门道。他把苏婉清揉面、擀皮、包馅的镜头剪在一起，配上舒缓的音乐，又在字幕里写下：“潮汕朥饼，百年手艺，每一口都是爷爷的味道。” 最后加上“婉清居”的地址和营业时间，一个简单的宣传视频就做好了。

他想了想，注册了个新账号，名字就叫“广府优选”，简介写着“发掘老街里的好味道”，然后把视频发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舒了口气，心里既期待又忐忑。他不知道这个视频能有多少播放量，更不知道能不能带来订单，但至少，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天一早，康祈辉被客厅的争吵声吵醒。他推开门，只见康祈宗拿着手机，一脸激动地跟康伯吵着什么。

“爸！你就给我投五万块！我保证三个月就能回本！” 康祈宗红着脸说，“我跟那个网红签约了，只要咱们家的烧鹅腿套餐挂到他的直播间，肯定爆单！”

“五万块？你当我印钞机啊？” 康伯气得吹胡子瞪眼，“上次你说要搞直播卖海鲜，结果进了一批臭鱼烂虾，亏了两万还没还清！这次又想折腾什么？”

“这次不一样！” 康祈宗急得跳脚，“那网红有五百万粉丝，人家说能帮咱们把‘康家秘制烧鹅’打造成爆款！”

“我看你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康伯一拍桌子，“家里的钱要留着给阿辉娶媳妇、给祈祖留学，一分都不能给你瞎造！”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康婶在一旁劝这个劝那个，急得直掉眼泪。康祈辉看着眼前的闹剧，突然明白为什么康家人对电商这么抵触——康祈宗之前的失败尝试，已经让他们对这些新鲜事物打上了“不靠谱”的标签。

“二哥，” 他走过去，“你说的那个网红，有没有让你先交押金？”

康祈宗愣了一下：“是……是要交两万块签约费，说是保证流量。”

康祈辉心里冷笑，这明显是骗局。他接过康祈宗的手机，看了看那个网红的账号，粉丝确实多，但评论区全是“买了后悔”“虚假宣传”的留言。

“二哥，你看这里，” 他指着一条评论，“这个人说在他直播间买的东西是假货，投诉都没用。还有这个，粉丝量是刷的，根本没有真实购买力。”

康祈宗的脸色一点点变了，从激动到怀疑，最后变成了沮丧：“不……不会吧？他说得那么肯定……”

“现在网上骗子多，尤其是这种要先交钱的，十有八九是坑。” 康祈辉把手机还给他，“真想做直播，得靠自己一点点做起来，不能指望一夜爆火。”

康伯看着康祈辉条理清晰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阿辉，你怎么懂这些？”

“我……我在乡下时，偶尔会刷手机看这些。” 康祈辉含糊地解释，“看到过不少防骗的文章。”

康伯没再追问，只是瞪了康祈宗一眼：“听到没有？以后不准再瞎折腾！老老实实在汝好茶餐厅帮忙，不然就给我搬出去住！”

康祈宗垂头丧气地答应了，灰溜溜地躲进了房间。一场家庭风波总算平息，康婶拉着康祈辉的手，满脸欣慰：“还是我们阿辉懂事，比你二哥靠谱多了。”

康祈辉笑了笑，心里却在想着“广府优选”的视频。他拿出手机点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一晚上过去，视频播放量竟然有两万多，点赞量也快破千了！

评论区里更是热闹：

“这个小姐姐手好巧啊，朥饼看起来好好吃”

“昌盛街？离我家不远，周末去尝尝”

“可以快递吗？在外地想吃家乡味”

“求问具体地址，导航能到吗？”

竟然真的有人感兴趣！康祈辉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立刻给苏婉清发了条信息：“视频有效果了，很多人想去店里，还有人问能不能快递。”

没过多久，苏婉清回复了一个惊讶的表情，接着是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雀跃：“真的吗？刚才真的有客人说看了视频来的！太谢谢你了康先生！”

听到她开心的声音，康祈辉也笑了。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但至少，他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的想法不是空想。

“阿辉，发什么呆呢？” 康伯走过来，递给他五十块钱，“跟你大哥去街上转转，看看有没有招工的，中午就在外面吃点。”

康祈辉接过钱，心里有了主意。他可以先顺着家人的意思去找工作，同时继续帮苏婉清做宣传，等做出更大的成绩，再跟他们坦白自己的计划。

“好嘞爸。” 他揣好手机，跟康祈光打了个招呼，一起走出了老屋。

阳光洒在昌盛街的青石板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康祈光边走边絮絮叨叨地说：“五弟啊，找工作不能挑三拣四，能挣钱就行。实在不行，跟我去工地，虽然累点，但一天也能挣两百多……”

康祈辉一边听着大哥的话，一边看着街边的店铺，脑子里却在盘算着“广府优选”的下一步计划。他要找个地方做仓库，要解决快递包装的问题，还要说服更多老街坊加入……

路过“婉清居”时，他看到苏婉清正忙着招呼客人，小小的店铺里竟然坐满了人，她脸上带着忙碌的笑容，眼角的梨涡格外明显。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苏婉清对着他感激地笑了笑，康祈辉也回以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知道，这条创业路不会一帆风顺，家里的质疑、现实的难题，都在等着他去解决。但此刻，看着老街重新焕发的生机，感受着掌心手机传来的温度，他充满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