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给点反应好不好，你让老人家面子往哪搁啊。”

　　宋秋水交叉手臂放在胸前，侧过脸，挑眉看着桌上的酒被拿起，她声音淡淡的：“我好害怕啊，别吓我。”

　　说完，她顿了顿，接着又说：“怎么样，够有情绪吗？”

　　“哼，连演都不会演，真不知道跟谁学的。”老人咂巴了一下嘴，笑着摇头道。

　　宋秋水扯了扯嘴角，老头则跟没事人一样，又倒起酒来。

　　他拿起酒杯，摇了摇，问：“有想问的吗？”

　　宋秋水也不拖泥带水，直接转移话题，问：“直播入口是什么？”

　　老头张大嘴巴，朝她的脸看去，一脸不可置信：“宋秋水，你没玩过智能手机？”

　　“智能手机？”

　　“昂。”

　　“这个词我好像在哪听过。”

　　宋秋水又思索了半会儿。

　　她转过身，接着说：“没玩过。”

　　老人闻言，骤然咳了好几声，含在嘴里的酒几乎都要把他呛死！

　　宋秋水蹙眉问：“没事吧？”

　　老头呛得弯下了腰，连忙摆摆手：“没事没事。”

　　我靠！这时代咋还有人不玩手机！莫非她是远古猿人，却意外穿到原主身上？！

　　“……”

　　老头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在笑什么？”宋秋水鼓着腮子问。

　　“好了好了，刚才嘴歪了。”老头迅速收起笑容，正襟危坐。

　　也可能是太累了，他的手肘放在白桌上，手背撑住脸。

　　“这东西我跟你解释就是了。”

　　老头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地面，凝声开口：“在这里，直播间就是与观众的接口，代表着你的地位和流量。”

　　“在副本中，这些流量是很珍贵的！”

　　老头怕她不知道什么是副本，也一并解释：“副本就是你要通关的游戏，也可以说是送命的地方。但只要你通关，就可以活，甚至名利双收，如果没有通过，那只有死路一条。”

　　宋秋水听完，才发现老人的眼睛炯炯有神，不像刚才醉醺醺的模样。

　　“当然，送命也不是白送的。”老人拿起桌上的酒杯，身体侧倾，手放在椅背上，他接着说，“直播的本质就是取悦观众，最累的是你要时刻保持自己的人设不崩，得让他们对你有意思，愿意给你投票。

　　“做到这些，自然有流量来支持你，你自己也能靠这些活命。

　　“所以流量就是命，懂不懂？”

　　宋秋水闻言，十指无意识地缠在一起。

　　她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脸色骤然低沉，不悦道：“我可以不直播吗？”

　　老头手中的杯子差点脱落，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你…确定？”

　　宋秋水的胸口闷闷的，她的眼神从老头脸上转到桌上的空酒瓶。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垂下眼，声音微哑：“我…不喜欢被人盯着看。”

　　老头：“……”我承认我自己无语了。

　　“小孩。”他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无奈苦笑道，“太过内向是会伤脑子的。”

　　宋秋水抿唇不语。

　　老头扶额，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劝她。

　　半晌，他张了张口。

　　“不过的确可以不靠打赏进行游戏……”老头翘起二郎腿，手摸着下巴，盯着地面思索道。

　　宋秋水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骤然抬眼，问：“什么方法？”

　　老头闭眼清了清嗓子：“想知道？”

　　宋秋水一个箭步走到老头的桌前，双手撑在桌上：“告诉我。”

　　老头偷偷眯开一只眼，瞥了她一下。

　　他倏地站起身，双手别在身后，此刻，与刚才的气质完全不在一个层次，倒像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师那般模样。

　　他说道：“你的等级需要达到云客。”

　　“云客？”

　　老头点了点头。

　　“若你能到达那个等级，我叫你一声祖宗都不为过。”他淡然道。

　　宋秋水勾唇：“好，我等着。”

　　“那就对…”老头话说一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瞪大眼睛，诧异道：“你还真信啊，恐怕你死了，我还不知道呢。”

　　“总之，先别想这事了啊。”老头摆摆手，随口道：“我要走了，要问规则别只对我这年迈的老人家薅羊毛。”

　　宋秋水：不是，大爷，是你莫名来这跟我讲规则，怎么最后我成了薅你羊毛的坏人？

　　宋秋水刚想出声反驳，身后却传来声音，她立即堵住了话口，不由得蜷了蜷手指。

　　“宋秋水，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风宁似笑非笑的声音在她身后传来。

　　宋秋水僵愣着身体，转过去，就见风宁的那张脸黑了下来。

　　完蛋了……

　　风宁接着说：“如果还有下一次，你就滚。”

　　她脸上毫无表情，声音也冷淡，宋秋水一时觉得自己已经在她的底线边缘来回跳了。

　　“好…好的。”宋秋水低头，小声回应。

　　风宁淡淡扫过她一眼，又抬手看手腕上的银表，说：“时间差不多了，该进副本了。”

　　狭长的走廊里，挂在墙壁上的蜡烛摇曳了几下。

　　宋秋水手搓着双臂，嘴唇不停地颤，却依然亦步亦趋地跟在风宁身后。

　　她发现越往深处走，温度就一层又一层地往下降。

　　“到了。”

　　这里灯火微弱，只能看到离自己三步远的距离。

　　宋秋水哈出一口气，手掌迅速摩擦着。

　　她微微抬头，本想看自己与风宁的距离，却无意间瞥到上方黑色的不明物体。

　　那十八只红光照在她的身上，竟令她毛骨悚然！

　　越往前走，那个不明物体也逐渐显露出原型。

　　那是九个嵌在石头里的蛇头，而那十八只红光就是它们的眼睛！

　　仔细看下来，石像的鳞片上还残留着风化的纹路，她推测这石像已有几千年的历史了。

　　可令宋秋水惊讶的是，蛇嘴里露出獠牙的尖端，像是刚磨过那般锋利。

　　它们张嘴咆哮着，露出被什么东西封印后想要拼命逃出来的狰狞模样。

　　她越看，越觉得这个庞然大物好像就要活起来一样。

　　那些石像的眼珠……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但那九双眼睛确实在缓缓转向她。

　　她走到哪，那些眼睛就跟在哪！

　　忽然，宋秋水背部一重，顿时脚步踉跄，像是有人故意按着她，想让她跪下。

　　风宁听到后方传来动静，回头朝她走去，熟练地抬手轻拍她的肩膀。

　　宋秋水骤然吸了口气，那种感觉像是在水里憋了一分钟，又猛地抬头呼吸到新鲜空气的解脱。

　　“别盯着它。”风宁轻声道。

　　宋秋水迅速收回目光，点头嗯了一声。

　　前方是一扇大门，宋秋水眼神略微扫过，发现其高度几乎与现实四层楼相当。

　　“我把你挂我们队名下了，进了副本可别犯蠢，你的言行举止代表着我们的素质。”风宁走到大门旁的机关，伸手扭动里面红色的转轴，“不过遇到险境，你自己看着办，能不能活就要看你的脑子，脑子不行，没有人救得了你。”

　　“这个副本难不难？”宋秋水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才问道。

　　风宁扭转轴的手顿了一下，她转过身，张了张口，语气淡然道：“不难。”

　　说完，她继续去扭转轴了。

　　风宁听到“咚”一声后，就往身后退了几步，轻呼一口气：“幸好只是生锈……”

　　“轰”一声巨响，宋秋水本能往上看，那九头石像的双眼“唰”一下，瞬间变成黑白两色。

　　“跟在我身后，不要乱跑。”风宁说。

　　伴随着尘沙和石子的掉落，门缝也缓缓张开，刺眼的白光让她的眼睛睁不开，只能用手堪堪挡住些光亮。

　　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她低下眼，细长的手指环住她的手腕，紧紧握住。

　　宋秋水愣了一下。

　　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攥住了风宁的袖口，风宁只是把手握得更紧，生怕她会走丢似的。

　　风宁缓步往前走去，宋秋水也跟在她的身后，并未多语。

　　越往前，温度就越低，宋秋水的身体忍不住打颤。

　　她往后退一步，想走到风宁的后面，但身后空无一人。

　　宋秋水才发觉手腕上的触感不见了，她骤然一惊，连忙转过头去，却连风宁的影子都没见着。

　　“风宁？”她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欢迎新玩家参与本次副本】

　　冰冷的电子声在她耳旁回荡，她迅速转头。

　　【我是您的专属助理334，您的等级为“碧狼”零星】

　　宋秋水皱了皱眉。

　　【即将为您抽取副本】

　　话音未落，空间里传来轮盘转动的声响。

　　随着“噔”一声后，系统334又发来了信息。

　　【抽取完毕。】

　　【副本：《科学的失误》】

　　【难度：两颗星】

　　宋秋水看到屏幕上的内容，一时间有些庆幸。

　　只有两星，难度并不算大。

　　【3】

　　【2】

　　【1】

　　【开始进入游戏……】

　　【赎罪者请闭眼】

　　宋秋水：“？”

　　电子音说完的那一刻，宋秋水眼前一阵模糊，像是有透明纱布遮在眼前，她捂着脑袋，摇了摇，竟没想到越摇越晕！

　　一串乱七八糟的文字在她眼前划过，宋秋水不懂是什么意思。

　　“扑通”一声。

　　她的身体跪倒在地面，晕了过去。

　　……

　　【玩家姓名：宋秋水】

　　【编号：404】

　　【生命值：100】

　　【攻击力：60（勉强能保护自己）】

　　【智商：76（还不错）】

　　【体力：70（勉强能跑不死）】

　　【重伤值：0】

　　【道具加成：目前还未获得道具】

　　宋秋水再睁眼时，自己身处黑暗之中。

　　她试着呼吸一口，但这里空气干闷，很显然这里是一个封闭的环境。

　　一个暗得让人发怵的黑色空间。

　　不知为何，一个4*4的棺材房在她的脑中浮现。

　　正当她不知所措时，她的上方传来脚步声，声音不是很大，但足以让她听见。

　　宋秋水的第一直觉告诉她，上方那些东西有危险，她立即做好防御准备。

　　一位女生忽然喊：“喂！有人吗？”

　　宋秋水闻声，紧绷的手臂竟放松了下来。

　　“有玩家吗？”那个女生又喊道。

　　她说完，又有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声音不要喊得太大。”

　　宋秋水顿觉有希望，她刚想发出声音告诉他们这里有人，可她一开口，声音却莫名其妙没了。

　　她哪见过这种场面，她不信邪，又试了几次。

　　不但没成功，自己的嗓子反而疼了起来。

　　“……”

　　她慌了神，一时间想不出所以然来。

　　宋秋水轻轻呼出一口气，脑子里已经有了大致方向。

　　大不了干脆直接点，敲！

　　她一想到就立刻实施，她用力踮起脚尖，抬手往天花板上用力敲去。

　　上面人好像听到了声响，再次发出了声音：“听声音好像在地下传来，快！把井盖移开！”

　　宋秋水听着上方传来井盖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一寸寸光从上方照了进来，扑在她的脸上。

　　她也不管自己的手疼不疼了。

　　等到井盖完全移开后，那个短头发的女生就伸出手，宋秋水借着她的力气往上爬去。

　　她的呼吸稍有急促，低声说：“谢谢。”

　　面前的女生笑着点点头。

　　“现在人已经全了。”戴眼镜的男子站在宋秋水的旁边，他正低头看着屏幕。

　　“老柏，我们下一步怎么做？”黄色卷毛问。

　　老柏伸手抬了抬眼镜，说：“任务是要收集完整科研数据碎片，所以我们下一步得去科研室。”

　　众人沉默了片刻，宋秋水也在默默地观察，全场一共有四个人，其中两个是女生，长发的是她自己，短发的则是另一个女生。

　　黄发卷毛突然开口：“闻百川，你手上有地图吗？”

　　宋秋水面前的女生哦了一声，随即，她把手放进挂在腰侧的包里，拿出折成小块的纸张。

　　她把地图铺平，递给黄发卷毛：“喏。”

　　黄发卷毛用手轻轻划在纸张上，不经意间，宋秋水看到他的眉毛蹙了一下。

　　宋秋水问：“怎么了？”

　　黄发卷毛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看着老柏，对他摇摇头。

　　老柏诧异地挑起眉，拿过他手中的地图，只是看了一眼，也跟黄发卷毛一样，拧起眉。

　　宋秋水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

　　不一会儿，老柏开口了。

　　“我们刚才路过科研室，听到求救声，就停下了脚步。”老柏缓缓说道，“本来说要进去救人，只不过里面的怪物数量太多，我们也没有多大把握……那位玩家死在里面了。”

　　宋秋水闻言，“啊？”了一声。

　　老柏蹙起两根粗眉，说：“是的，他真的死了。”

　　宋秋水问：“那些怪物不能杀死吗？”

　　这句话可能太过离谱，其余三人一齐转头看向她，闻百川瞪大了眼睛，黄发卷毛嘴巴张得能塞下整个苹果，老柏扶着眼镜没说话。

　　黄发卷毛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说：“怪物是很难杀死的，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宋秋水挠着头，坦白说：“我第一次来这……不太懂。”

　　老柏扶眼镜的手顿住：“啊？”

　　闻百川也忍不住皱起眉。

　　黄发卷毛大声嚷嚷:“你个新人为啥要来两星副本？”

　　说到后面，他破了音。

　　宋秋水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

　　黄发卷毛无奈，把手搭在自己的脑袋上，摇着头，声音无力地说：“那我这个废物还要跟你们一起带新人喽？”

　　闻百川叹了口气，缓步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说：“那就带一下呗，又不能把她给弃了。”

　　说完，她的视线放在宋秋水身上。

　　老柏也叹了口气:“这个副本的通关率需要对半砍了。”

　　“那位玩家肯定会来索命的。”老柏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