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

　　鹿染盯着数位屏上的线稿，眼睛酸涩得几乎要流出眼泪来。屏幕上那个仙气飘飘的角色还差最后一缕衣带没画完，但是她的手腕已经疼得抬不起来了。

　　“再坚持一下……”她自言自语，端起旁边的咖啡杯，结果发现里面早就空了。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只有远处几盏路灯还亮着。这个城市大多数人都睡了，只有画师还在为生计挣扎。

　　鹿染叹了口气，正准备去续一杯咖啡，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屏幕——是“曲水流觞”发来的消息。

　　【曲水流觞：还没睡？】

　　鹿染愣了一下，看了眼时间。这么晚了，他怎么还在？

　　她和曲水流觞是在《浮生万象》的游戏论坛认识的。那时候她刚玩这个游戏不久，在论坛发了一篇同人画的帖子，曲水流觞是第一个回复她的人。

　　从那以后，两人加了游戏好友，经常一起下副本、做任务。

　　说起来，他们认识快三年了。

　　鹿染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回复。

　　【鹿鸣呦呦：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曲水流觞：看你游戏在线。】

　　鹿染这才想起来，她确实挂着游戏，刚才还在里面截图找素材呢。

　　【鹿鸣呦呦：赶稿呢，甲方要的急。】

　　【曲水流觞：什么稿？】

　　【鹿鸣呦呦：商业插画，一个古风游戏的宣传图。别提了，改了八版了，甲方还不满意。】

　　【曲水流觞：你画得很好。】

　　鹿染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出来。曲水流觞就是这样，话不多，但每次都能说到她的心坎里。

　　【鹿鸣呦呦：你又没见过我画的稿子，怎么知道我画得好？】

　　【曲水流觞：看过你发的那些同人图，很有灵气。】

　　鹿染心里一暖。她确实在游戏论坛发过不少同人作品，但没想到他居然都记得。

　　【鹿鸣呦呦：谢谢夸奖！你这么晚还不睡，加班？】

　　【曲水流觞：嗯，处理点工作。】

　　【鹿鸣呦呦：什么工作这么忙啊？程序员？】

　　对面沉默了几秒，才回了一条消息。

　　【曲水流觞：差不多。】

　　鹿染也没追问。曲水流觞一向神秘，从来不说自己的具体职业，连年龄性别都是她从游戏角色推断的。

　　男号加操作犀利，应该是男生吧。

　　【鹿鸣呦呦：那你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曲水流觞：你也是。早点画完早点睡。】

　　【鹿鸣呦呦：好嘞！】

　　鹿染放下手机，重新看向数位屏。说来也奇怪，就这么聊了几句，她感觉精神好了不少。拿起压感笔，继续勾勒那根衣带。

　　这一次，手感出奇地顺滑。

　　等她终于画完最后一笔，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了。鹿染伸了个懒腰，然后把文件保存好，准备关机睡觉。

　　临睡前，她又看了一眼手机。

　　曲水流觞没有再发消息来，但游戏里显示他还在线。

　　【鹿鸣呦呦：我画完了，准备睡了。】

　　【曲水流觞：嗯，晚安。】

　　【鹿鸣呦呦：晚安！】

　　鹿染关掉手机，躺到床上。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曲水流觞的样子——虽然她根本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三年了，他们就这样在游戏里相伴，一起打过无数副本，一起看过游戏里的日出日落。

　　他话很少，从不主动聊自己的事，但每次她遇到困难，他总是第一时间出现。

　　就像今晚一样。

　　鹿染翻了个身，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如果能见一面就好了，她想。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

　　曲由迦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份企划书。但她此刻的目光，却落在手机屏幕上。

　　那是鹿染刚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晚安”。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

　　五年前，她还是个大学生，在一次校园画展上看到了一幅画。那是一幅名为《浮生》的水墨画，画面上是一个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仙人，衣袂飘飘，眼神悲悯又温柔。

　　她在那幅画前站了很久，久到展览结束，工作人员来清场。

　　从那以后，她就记住了画家的名字——鹿染。

　　后来她开始关注这个画师，看她发在网上的每一幅作品。她的画里有灵气，有温度，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因为那幅画，她爱上了国风美术。因为那些作品，她决定进入游戏行业，想做出一个能承载这种美感的游戏。

　　三年后，《浮生万象》上线，成为现象级国风手游。

　　而她，成了这款游戏的总监制。

　　曲由迦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这个城市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她想起第一次在游戏论坛看到“鹿鸣呦呦”这个ID时的震惊。那个画同人图的女孩，就是她找了五年的鹿染。

　　她没有立刻相认。而是注册了一个小号，加了好友，陪她打游戏，听她吐槽甲方，看她分享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这一陪，就是三年。

　　曲由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明天，《浮生万象》项目组要招聘新的原画师。而鹿染，恰好投了简历。

　　这是巧合吗？

　　还是命运的安排？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想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