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峙扭头一看。

书桌上确实摆着一份早餐，两个卤鸡腿，一杯豆浆，还有一盒小笼包。

袋子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歪歪扭扭但能辨认出来，明显是小孩写的：“小北哥的爸爸，你也吃！——楠楠”

江峙盯着那张便利贴，半晌没说话。

江小北从床上爬下来，踮起脚尖够到桌上的早餐袋，献宝似的举到江峙面前：“峙哥，吃呀！楠楠爸爸人可好了，听说你被我刷爆了饭卡，特意让楠楠多带了两个鸡腿给你！”

江峙低下头。

江小北仰着脸，大眼睛亮晶晶的，嘴边还挂着油花，笑得像个年画娃娃。

“……你以后，”江峙接过早餐袋，“不准大半夜跑出去。”

“知道啦！”

“不准偷别人饭卡。”

“知道啦！”

“晚上不准跟裴楠楠一起干这种事。”

江小北眨了眨眼：“那白天干可以吗？”

“白天也不行。”

“好吧。”江小北嘴上答应，眼珠却滴溜溜转了两圈。

江峙咬了一口卤鸡腿。

别说，挺香的。

他一边嚼一边拿起手机，给裴见雪转了两百块钱。

备注写的是：【鸡腿钱，多的算我赏你的。】

裴见雪秒收，然后回了一条：【赏你个头，晚上带着你狗来三号楼把饭卡拿走，别想再让狗来偷。】

江峙：【你来拿你的。】

裴见雪：【你做梦。】

江峙：【那扔了。】

裴见雪：【你敢。】

江峙没再回，把手机扔到一边，专心啃鸡腿。江小北扒着桌沿踮脚看他，忽然冒出一句：“峙哥，你和楠楠爸爸为什么关系不好呀？”

“因为……”江峙咽下嘴里的肉，“他就是很讨厌。”

“哪里讨厌？”

“哪都讨厌。”

“可是楠楠说他爸爸可好了，”江小北歪着头，“楠楠说爸爸会给他梳毛、会半夜起来给他盖被子、还会把自己的鸡腿让给他吃——”

“我半夜没给你盖被子？”江峙打断他。

“你睡得像猪一样。”江小北真诚地说。

江峙沉默了一下：“……总之，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我不是小孩。”江小北拍了拍胸脯，“我是你的警犬搭档。按照《警犬搭档管理条例》第三章第十二条，搭档之间应该坦诚相待，共同承担任务和情感——”

“你从哪看的条例？”

“昨天从你书架上翻的。”

江峙扶额。

他决定换个思路。

“江小北，你喜欢裴楠楠对不对？”

“对呀！”

“那你想天天跟他一起玩？”

“想呀想呀！”

“那你以后别半夜偷饭卡了。”江峙说，“白天我带你去找他。”

江小北眼睛“唰”地亮了：“真的？！”

“真的。”江峙把最后一口鸡腿塞进嘴里，“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什么事？”

“见到裴见雪，别叫他楠楠爸爸。”

江小北歪头：“那叫什么？”

江峙想了想：“叫……裴叔叔。”

江小北掰着手指念叨了两遍“裴叔叔裴叔叔”，然后用力点头：“行！峙哥让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

江峙松了口气。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天下午的战术训练课上，江小北当着一整个区队的面，冲着裴见雪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裴叔叔好！我是峙哥的儿子江小北！楠楠说你今天又带了好吃的，能不能分我一点？”

全场安静。

裴见雪手里拿着一根能量棒，嘴角抽了两下。

他旁边的裴楠楠变成人形，拽着裴见雪的裤腿仰头喊：“爸爸爸爸，给小北哥吃一口嘛！你说了今天带双份的！”

裴见雪低头看了看裴楠楠，又抬头看了看江峙。

江峙面无表情地站在五米外，做着战术拉伸，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江峙，”裴见雪咬牙，“你又教你狗乱喊人。”

“我让他喊裴叔叔。”江峙头都没回，“有错吗？你比我大？”

“我比你小两个月……”蔫了

“那喊裴弟弟也行。”

“江峙你找死——”

“爸爸爸爸不要打架！”裴楠楠一把抱住裴见雪的腿。

“峙哥峙哥不要打架！”江小北一把抱住江峙的腿。

两个男生同时低头看自家的狗。

两只狗同时仰头看自家的主人。

然后两只狗同时转头看向对方，用口型无声地交流：

——小北哥，成功了吗？

——成功了！峙哥说要带我来找你玩！

——太棒啦！我跟爸爸也说好了！

——那你爸爸同意来找峙哥玩吗？

——他说“想都别想”……

——呃，没事，我们有办法！

两只狗同时收回视线，又同时用力晃了晃主人的腿。

江小北：“峙哥，你说今天下午没课，要带我去找楠楠玩的！”

裴楠楠：“爸爸，你说今天下午没事，可以陪我去找小北哥玩的！”

江峙：“……”

裴见雪：“……”

两个人隔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把视线弹开。

“……三点。”江峙率先松口，“图书馆一楼自习区。”

“凭什么你说几点就几点。”裴见雪说。

“那你说。”

“两点半。”

“两点四十五。”

“两点四十。”

“成交。”

两只狗同时欢呼一声，挣脱主人的腿，冲向对方，“嘭嘭”变成小狗形态，在训练场的地垫上滚成一团。

旁边做热身运动的同学们纷纷侧目。

李乐凑过来，用毛巾擦了把汗：“峙哥，你跟裴见雪这是……约上了？”

“约你个头。”江峙重新开始拉伸，“交换饭卡而已。”

“哦～”李乐拖了个长音，“交换饭卡，约在图书馆，还带家属。”

“那是警犬搭档。”江峙纠正。

“行行行，警犬搭档。”李乐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不过峙哥，你嘴角的伤还没好全呢，今天下午见面别又打起来。”

江峙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地垫上滚作一团的江小北和裴楠楠，两只奶黄色的小毛球正互相咬着尾巴转圈圈，开心得尾巴尖都在抖。

他收回视线，继续拉伸。

下午两点三十八分，江峙抱着《刑事侦查学》走进图书馆一楼自习区。

江小北变成巴掌大的小狗趴在他肩膀上，两只前爪搭在他耳侧，脑袋伸得老长四处张望。

“看到了看到了！楠楠在那边！”

江峙顺着江小北的爪尖看过去。

靠窗的角落里，裴见雪穿了件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薄外套，头发好像洗过，发梢微卷，正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裴楠楠趴在他手边，同样巴掌大的小狗形态，一看见江小北就竖起尾巴疯狂摇晃。

江峙走过去，在裴见雪对面坐下。

两个人谁都没抬头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