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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七点五十九分。
南鸽把手机架在宿舍书桌的笔筒上,调整了一下角度,确认自己出现在画面正中间。
八点整,周存语的视频请求准时弹出。
南鸽接了。
屏幕那头是他宿舍的书桌,背景里有一盏台灯和半杯水,周存语坐在镜头前,像是也刚把手机架好。
“你卡点卡得真准。”
“设了闹钟。”他说。
南鸽笑了下,然后把弄百薇和蒋昕白拉进了群聊通话。
弄百薇的脸出现在屏幕右上角,背景是一面贴满便签的墙,她头发上的颜色退成了蜜桃粉。
“晚上好晚上好,我正在吃螺蛳粉。”她把碗端起来给镜头看了一眼。
蒋昕白在左下角出现,戴着耳机,背后是宿舍阳台的推拉门,外面是上海的夜景。
“你们北京冷吗?上海还在二十度上下。”
“冷。”周存语说,“我穿外套了。”
“你那边不也秋天吗?”
弄百薇嗦了口粉。
“上海的秋天和北京的秋天是两回事。”
蒋昕白靠在椅背上“上海是慢慢地凉下去,北京是‘啪’一声就冷了。”
南鸽点头:“我今天出门被风吹得翻了个跟头。”
“那是你太轻了。”周存语说。
“你才轻。”
南鸽拿起桌上的水杯“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脸都尖了。”
“食堂不太合胃口。”
“北邮食堂不是号称挺好的吗?”蒋昕白说。
“还行,但和家里不一样。”
这个“家里”说得轻,但几个人都听懂了。
弄百薇把螺蛳粉的碗放下,抽纸擦嘴:
“我最近在拍一个小组作业的短片,累死了,一个镜头拍了二十多遍,导演是那种会抠演员每一帧表情的人。”
“你就是导演。”蒋昕白提醒她。
“对,我是导演,所以我抠我自己二十多遍。”
南鸽笑出声来。
“你们呢?最近忙什么?”弄百薇问。
“赶设计图。”
南鸽说“我们有个小组作业,要做一个社区公园的方案,我负责绿化,老师说我的方案‘太理想化’了。”
“这不就是在夸你吗?”
蒋昕白揪了片阳台上绿植的叶子。
“我也觉得。但我没跟老师说。”南鸽耸肩。
周存语接话“我们组在做一个传感器的小项目,几个人进度还行。”
“你组里有没有特别厉害的人?”蒋昕白问。
“有。”周存语说,“但没我厉害。”
屏幕里安静了一拍。
“哟——”弄百薇拖着长音。
“他刚才是不是在凡尔赛?”蒋昕白看向南鸽。
“是。”
南鸽点头“但他说的是事实。”
周存语垂头轻笑。
弄百薇忽然把手机拿近,压低声音:
“来,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大一上过半了,最意外的事情是什么?”
沉默了两秒。
蒋昕白先说“我发现我比我想象中更喜欢上海。”
弄百薇想了想“我发现……我比我想象中更想做导演。”
南鸽表示“我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适应一个人待着。”
她说完之后,三个人都看向屏幕里还没说话的周存语。
“我发现……物理距离确实存在。”
他顿了下。
“但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南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屏幕里他那边的台灯光,边缘有一点模糊的暖黄色。
弄百薇忽然开口:“来,咱们五、四、三、二、一——”
四个人同时伸出手,指尖在各自的镜头前凑近,隔着屏幕碰在一起。
弄百薇说“好了,仪式结束。我继续吃粉了。”
“你吃了快半小时了。”蒋昕白捏碎了指尖枯叶。
“这叫细品。”
南鸽把手机从笔筒上取下来,靠进椅背里,画面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那下周五,还这个时间?”她问。
“行。”三个人几乎同时说。
南鸽挂了视频,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窗外的北京秋天很安静,远处有一盏路灯,照着一棵正在变黄的银杏树。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一分。
她想了想,给周存语发了条消息【下周想吃火锅吗?】
对方很快回【你请?】
【AA】
【那行】
南鸽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窗外那树银杏叶子在风里翻动。
她忽然想起夏天的时候,郁州机场的候机厅里,广播在播报登机信息,他们四个都踏上新程。
现在三个月过去了。
他们在周五的八点整准时出现在同一个屏幕里。
每周一趟。
【全文完-不过他们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