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染的病一直没有好，说起来，她的病已经跟随了10年了吧？其实她也忘记了，但是她知道她从来没有好过，只是和沈诘在一起的时候会好受一点。

她总是不喜欢吃药的，心理疾病的药物副作用总是很难受，所以她的药总是吃一阵断一阵的，她明白要听从医嘱，但是她做不到，她不喜欢吃药，不喜欢吃完药之后昏昏沉沉的感觉;不喜欢那种平静到无法有情绪波动的感觉;不喜欢那么……无力的感觉。

在吃药这方面，沈诘也不怎么劝她，因为他明白她很难受，他见过陈染吃完药之后呆滞的样子，看过她疲惫又昏沉，一整天都没有精神和活力的样子，药物控制了她的大脑皮层，让她不过度悲伤的同时也让她的情绪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线，没有什么波动，一直被迫稳定在一个区间。

但是她没有办法长期不吃药，那样情绪的复发会让她更加难受，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毫无生气，弥漫着低气压，有时候突然就哭了，但是她哭起来的时候总是没有声音，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团，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哭，只知道她的心脏总是在一阵阵的疼，被针扎了一样的疼，疼的她的手脚都发麻，每到这时候，哪怕是沈诘也只能抱住她不说话。

沈诘也尝试过问她为什么哭，但是她哭的稀里哗啦的，眼睛和鼻子都红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把自己的脸埋起来，不愿意看他，沈诘之前也总是不知所措的，手忙脚乱的找纸巾想给她擦泪，一遍遍问她发生了什么，直到有一天，她又哭了，但是那一次，陈染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她的手无力的垂着，沈诘在那一刻，心脏似乎和她共感了，刺痛了一下，然后他抱住了哭泣的爱人，紧紧的抱着她，没有再开口。

从那天起，他就明白了，爱人哭泣时的无言不是她不愿意说，只是太难受了，她没办法说，她张不开嘴，因为心脏很疼;说不出话因为脑子一片混乱，话语在那个时候变成了剪不断理还乱的毛线球，于是他只是抱着她，让她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告诉她他在。

每次听着他的心跳，陈染就会慢慢的平静一些，她的爱人，是她的止痛药。

在陈染又一次睡不着的时候，她看着爱人半透明的脸和轮廓，眼前又开始模糊，泪水滑落到枕头上，沈诘看见陈染的眼泪，下意识就想抱住她，但是他的手臂穿过了她的身体，于是他只能虚拢着她，没有体温，没有心跳。

陈染把脸埋进了枕头，沈诘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宝宝，看我。”

陈染露出半张脸，她的眼眶还有着泪水，她看见了沈诘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一个小熊玩偶旁边，然后他钻了进去，夹着嗓子轻声细语：“这位小姐，别哭了，让我这只小熊毛茸茸的胸膛安慰你一下吧。”

陈染鼻子一酸，把小熊抱进怀里抱紧：“……幼稚。”她的脸埋进小熊玩偶里，眼泪晕开了一片深色的痕迹，小熊很小，就像当初在沈诘怀里的她一样，但是小熊很温暖，和他的怀抱一样。

她的爱人，是她的止痛药，哪怕变成了这样，他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