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清晨
叶子宁冲进顶层公寓时,带进了一整个菜市场的喧嚷。
“苏瑶瑶!你猜我刚才在楼下看见谁了?就你那个案子的当事人王姐!她拉着我说了整整十分钟她前夫有多离谱……”她声音洪亮得像自带扩音器,帆布包里露出半截油条和豆浆杯,卡通睡衣外套着件oversize牛仔外套,头发胡乱扎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浮肿。
她刹住脚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空旷冷硬、一尘不染的客厅,最后落在餐桌旁穿着丝质睡袍、正慢条斯理切煎蛋的孟祁帆身上。
“嚯!”叶子宁眨眨眼,“孟总,早啊。您这身……挺居家哈。”
孟祁帆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姿态优雅得像是坐在米其林餐厅。他抬眼,对叶子宁微微颔首:“叶小姐,早。要咖啡吗?”
“别别别,您那咖啡我怕喝了心率直奔一百八。”叶子宁摆手,一屁股在苏瑶旁边的空位坐下,把手里的油条豆浆往桌上一放,“喏,人民的早餐。拯救一下你们这被资本主义糖衣炮弹腐蚀的胃。”
苏瑶看着那袋还在冒热气的油条,又看了眼自己面前摆盘精致的牛油果沙拉和煎蛋,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叶子宁捅她胳膊,“姐这是怕你住在这冰窖里,忘了人间烟火什么味儿!”她环顾四周,夸张地抖了抖,“说真的,瑶瑶,你住这儿不觉得冷吗?这哪儿像家啊,这分明是孟总的个人美学博物馆,还是现代极简冷感风那种。”
孟祁帆端起咖啡,没反驳,反而看向苏瑶:“她一直这么觉得?”
苏瑶咬了口叶子宁递过来的油条,酥脆掉渣,满口都是熟悉的、粗粝的香甜。她点点头,语气随意却精准:“像高级酒店的长期套房,陈列意义大于居住意义。”
孟祁帆沉默了几秒。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他忽然开口,语气是谈公事般的平静,内容却让叶子宁瞪大了眼睛:
“那你觉得,我们该住什么样的房子?”
叶子宁呛了一口豆浆。
“我们?!”她眼神在两人之间疯狂扫射,声音拔高,“什么情况?你们要……同居升级版?孟总你要金屋藏娇……不对,藏我们家瑶瑶?”
苏瑶踢了她一脚:“吃你的油条。”
孟祁帆却似乎并不介意叶子宁的咋呼,他目光仍看着苏瑶,等待她的回答。这个问题,他问得很认真。
苏瑶咽下嘴里的食物,想了想。不是想房子多大多豪华,而是想一种感觉。
“要有阳光,真正的,能晒到被子、让猫打滚的那种阳光。”她眼神有些放空,“不要这么大,这么空。要有个乱糟糟但舒服的沙发,堆满靠垫和毯子。厨房要够大,能两个人一起折腾,而不是这种……”她指了指旁边堪比实验室的、闪着金属冷光的开放式厨房,“……观赏性的。”
“书房呢?”孟祁帆问。
“书房当然要。”苏瑶回神,眼神亮起来,“但不要分开两个。要一个大书房,两张大桌子,靠在一起,但又不用完全挨着。书架要够高,够乱,能爬梯子找书那种。”
叶子宁听得忘了咀嚼,小声嘀咕:“好家伙,这画面感……孟总,您想象一下您在那‘乱糟糟’的书架上找合同的场景?”
孟祁帆没理会她的吐槽。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目光锁着苏瑶:“地段?你喜欢梧桐区那些老马路,还是江边的新规划区?”
苏瑶毫不犹豫:“老马路。有树,有烟火气,走路能买到新鲜面包和咖啡。”
“预算呢?”
“我自己出一半。”苏瑶答得飞快,带着她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坚持,“这是我的家,不是你的赠品。”
孟祁帆看着她眼中那簇熟悉的、为自己领地而战的光亮,嘴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
“可以。”他点头,“但设计图我们一起看,每一版。施工我找人,但你全程监工,有否决权。”
叶子宁在旁边已经听傻了,油条举在半空,嘴巴微张。她看着孟祁帆用谈几个亿项目的严谨态度,和苏瑶讨论“沙发该不该靠窗”“厨房中岛要不要装水池”这种细节,而苏瑶居然也一本正经地反驳“靠窗晒久了皮会裂”“水池装这里动线不合理”……
这哪是谈恋爱?这分明是俩CEO在开项目筹备会!项目名称:共建爱巢!
“等等等等!”叶子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猛地一拍桌子,“所以你们是认真的?真要买房?一起?写俩人名字那种?”
苏瑶和孟祁帆同时看向她,又同时点头。
“哇靠……”叶子宁扶住额头,“我需要消化一下。所以,我今天是误入了什么豪门夫妇置业规划启动会现场吗?”她眼睛突然一亮,抓住苏瑶的胳膊,“姐妹!带我看房的时候能蹭车吗?我能提供专业吐槽和毫无品味的群众意见!”
苏瑶失笑,孟祁帆则已经拿起手机,低声对那头的助理吩咐:“查一下梧桐区近期有改造潜力的老洋房,安静、有院子、产权清晰。资料整理好,下午发给我和苏律师。”
他挂断电话,看向还在消化信息的叶子宁,忽然问:“叶小姐。”
“啊?孟总您吩咐!”
“你刚才说的油条,”孟祁帆目光落在那袋已经半凉的、油腻的纸袋上,“哪家买的?”
叶子宁:“……啊?”
苏瑶也愣住了。
孟祁帆表情依旧平淡:“味道闻起来,好像还不错。”
晨光里,油条的烟火气,终于一点点,渗进了这座过于完美的“冰窖”。而关于“家”的蓝图,就在这混杂着咖啡醇香、豆浆甜腻和琐碎争执的早晨,悄然铺开第一笔。
叶子宁看着孟祁帆真的接过一根油条,动作生疏却认真地咬了一口,然后微微蹙眉,似乎在评判一种陌生的资产类别。她凑到苏瑶耳边,小声说:
“姐妹,他完了。他这辈子算是彻底栽在你手里了。”
苏瑶看着孟祁帆尝试咽下那口与他格调截然不同的早餐,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意外柔和。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桌下他温热干燥的手。
未来还很长。但第一步,似乎就从这混搭的早餐、咋呼的闺蜜和一张尚未落笔的设计图,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