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江边一处僻静的观景平台停下。这里并非热门景点,视野却极好,对岸璀璨的城市天际线如一幅铺开的钻石画卷,脚下江水沉静流淌。
孟祁帆从后备箱拿出一个保温食盒和一瓶矿泉水,领着苏瑶走到临江的木质长椅坐下。夜风带着水汽,微凉,却吹散了连日来的烦闷。
“不是说吃小龙虾?”苏瑶看着被他打开的食盒,里面是码放整齐、还冒着热气的饺子,旁边小格子里是蘸料。
“那家店这个点排队。”孟祁帆拧开矿泉水递给她,自己拿起一个饺子,“将就一下。我妈以前说,心烦的时候,吃点扎实暖和的东西,比什么都强。”
苏瑶夹起一个饺子咬下,是熟悉的茴香猪肉馅,味道竟然很像母亲的手艺。
“你……”
“跟阿姨要的配方,让厨房试了几次。”孟祁帆看着江面,侧脸在远处灯光的勾勒下显得柔和,“不算侵权吧?”
苏瑶嘴里含着食物,眼眶却有点热。她摇摇头,又用力点了点头,说不出话。他把她家里最寻常的温暖,小心翼翼地复刻出来,带到了她战斗的间隙。这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戳人心窝。
两人安静地吃着饺子,谁也没提那些糟心事。江风、灯光、食物的温度,以及身边人平稳的呼吸,构成了一种令人心安的静谧。
吃完最后一个饺子,孟祁帆收起食盒,这才拿出平板电脑,点开那份苏瑶已经看过标题的文件。
“架构是骨架,血肉你来填。”他将屏幕转向她,“锚定投资不用担心,已经谈妥。关键是这个——”
他指尖划向顾问委员会名单,上面有几个名字,是苏瑶只在顶级学术期刊和国际仲裁新闻里见过的,“他们愿意挂名,甚至参与年度评审,但前提是看到切实、有影响力的项目。所以,基金会的第一炮,必须打响。”
他抬眼看向她:“你有什么想法?不是作为我的女朋友,而是作为瑶光-星海未来的执行理事。”
苏瑶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感伤压回心底,思维迅速切换到专业频道。她接过平板,仔细浏览条款。
“环境诉讼耗时长,资金压力大,很多潜在的好案子死在启动阶段。”
她指尖轻点,“我想,基金会的第一个专项,可以设立高风险环境公益诉讼启动资金,专门支持那些证据初步成立、但维权方极度弱势、商业律所不愿接的案子。钱不算多,但足够覆盖前期调查和基础法律费用。”
孟祁帆认真听着,微微点头:“很精准。痛点抓得准。然后呢?光是给钱,不够有说服力。”
“当然不止。”苏瑶眼睛亮起来,“配套成立一个专家后援库,邀请环境科学、医学、经济学领域的顶尖学者,为这些案件提供无偿的专业报告支持。同时,搭建一个案例共享和策略交流平台,让分散的公益律师能形成合力。”
“第一个案子,我建议就从之前调研过、但因为奥森案搁置的西南那个水体污染集体诉讼入手。我有把握。”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投入,她看向孟祁帆,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急了?”
孟祁帆看着她发亮的眼睛,那里有火焰在燃烧,是抱负,是理想,是未被世俗磨平的棱角。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与满足。这就是他爱的人,永远看向前方,永远想做得更多。
“不急。”他伸手将她被江风吹到脸颊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方向很好,细节我们可以慢慢打磨。新加坡那边,我已经约了当地最大公益法律机构的负责人,下周三。如果你觉得可以,我们就飞过去。实地看看他们的运作,也听听他们对这个架构的意见。”
苏瑶的心脏被一种充盈的幸福感涨满。她用力点头:“好。”
孟祁帆看着她脸上明亮的光彩,正欲再说些什么,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急促地亮起。
是一串特定的加密信息提示。他目光扫过,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丝柔和瞬间被一片沉静覆盖。他拿起手机,快速浏览。
“怎么了?”苏瑶敏锐地察觉到他气场的变化。
“没什么,一点公事。”孟祁帆熄灭屏幕,语气恢复如常,“新加坡的行程,我让李助理把初步日程发给你看看。走吧,风大了,送你回去。”
他的手掌温暖依旧,话也滴水不漏。
可苏瑶就是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个加密信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子,或许暂时无声,但涟漪已经荡开。
她没再追问,只是任他牵着站起身。江风似乎真的变冷了,卷走了饺子的余温,也吹散了片刻前的宁静。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孟祁帆专注开车,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平静而遥远。苏瑶靠在椅背上,看着城市璀璨却冰冷的灯火,心里那点幸福的充盈感,慢慢沉潜下去,被一种熟悉的、临战前的锐利警觉所取代。
她忽然清晰地预感到:舆论战,或许只是序章。真正的风暴,其轮廓正在那则加密信息背后,悄然显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