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雾,你的前半生都这么苦了,那天你是怎么敢对着我说爱的?”
爱这个东西太奢侈了,奢侈到有价无市。
我缓了缓自己的情绪,拿着纸巾在脸上胡乱抹着:“因为爱是主观的行为意志,我除了爱这个能力,就一无所有了。”
“你说‘活着的时候,世界会爱我们,在星空下,在晚风里,在每一个无人问津的日夜里。’这么多年你就是靠着世界的爱活下来的吗?”从我手里拿过皱巴巴的纸,他重新给我递了一张纸巾。
“人活着嘛,总要有个盼头。”
在穷人的世界里,很多时候连死都是一种奢侈。
要操心死后怎么办,谁给你火化了,谁给你埋了,埋在哪里省事,需要花费多少钱。
东西是旁晚时分送过来的。
我看着送完东西还不走,反而把手提箱里的东西拿出来开始消毒的纹身男有一种天生看到医生和混混的害怕感。
“纹身师,我哥的朋友。”唐睿雨赤着上半身,从一堆首饰盒里摸出来一股大红的木盒。
打开,里面躺着一只冰蓝色的手镯。
他将这只镯子戴在我的手腕上,欣赏了良久:“好看。”
“你要纹身吗?”我都不知道这只镯子什么时候出现在今天的购物车里了,“这个是不是很贵?”
“不贵,一两万,”他认真想了想,“便宜的配不上你,太贵的我怕你不收。”
“那也很贵了。”一两万对于他来说就是洒洒水,对于曾经我的来说都算一笔天文数字了。
“你不是说我身上没有你的专属印记吗,所以我打算纹一个永久的。”唐睿雨摸了摸我的头,笑得很舒心。
“纹哪里?”纹身师举着棉签和碘伏看着唐睿雨。
“锁骨,纹咬痕。”唐睿雨给指了指自己的锁骨,“来咬一口。”
纹身师一愣,语气有些古怪:“我咬吗?”
我看看他俩,这会不会太暧昧了?
“姜雾,来咬,”唐睿雨翻了个白眼,给我解释道,“他是个gay,你别在意。”
我憋着笑,在他指的位置轻轻咬了一口。
“用力,不然牙印留不下来。”纹身师瓮声瓮气地开口。
我用力咬了下去,感受到他的身体因为疼而绷紧。
松开后,我盯着自己的牙印,又圆又整齐,真好看。
“把她的名字也纹上去。”
纹身师点头,给他消毒后递给了我一支笔:“在牙印上签名,受别碰着了他了。”
我点头,拿着笔在他的锁骨上认认真真写下名字。
“字挺好看的。”
那是,我看着飘逸的名字,这可是我练了很久才练出来的签名。
纹身师动作很快,纹好后给他的肩膀贴了层保鲜膜:“这两天别沾水,少吃辛辣。”
唐睿雨点头,送走他后转身回来坐到我的身旁:“看看好看不。”
“好看。”我的两个虎牙印还被纹成了两朵小玫瑰花。
我盯着有些渗血的纹身:“唐睿雨,我可以亲一下你吗?”一下,就一下。
唐睿雨往后一靠,靠在了沙发上,张开了双臂一副任君采拮的模样:“来吧。”
原本只是想就亲一下,一触即离的瞬间,头却被唐睿雨按住了,他一个翻身夺过了主动权。
热烈的,带着熟悉的侵略气息的吻。
时间在幸福里过得很快,像流水一般在不知不觉间就溜走了,转眼就到了最后的治疗时间了。
我看着手里厚厚的一叠相片,全都是这段时间里我们积攒的回忆,被唐睿雨打印了出来。
“姜雾,我走了。”唐睿雨站在催眠室的门口,轻轻肉类揉我的头。
我手里还死死攥着厚厚的相片。
看着我低头没有应答的模样,他轻笑着,声音里带着不舍,但是更多的是释然,“照顾好自己,听到没?”
“听到了。”我吸了吸鼻子,努力地让眼泪不掉下来。
看到唐子墨从催眠室里出来,唐睿雨给了我一个紧紧的拥抱,然后又很快地松开:“我走了。”
转身的那一刻,我听见了这么久他唯一一次的低头:“哥,帮我照顾好他。”
“好。”
我转身,潸然泪下。
正胡乱擦着眼泪,突然有人从身后抱住了我。
“姜雾。”声音软软的,糯糯的,一时间我分不清是小雨还是小小雨。
是小雨吧?
“我在外面等你。”我轻声回应着他,可我知道这该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了。
人格的融合是小雨的死亡。
“抱抱。”他张开双臂委屈地开口。
我转身,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告诉小雨,大雨不怪他,小小雨也不怪他,”他低声开口,“我们很爱他。”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转身跑进了催眠室。
看着眼前关上的门,我有些迷茫。
告诉小雨,小小雨不怪他。
可是被融合的人不是小雨吗?为什么这么说——
是不是被融合的是小小雨,留下了的是小雨?
“唐先生,我有个问题可以问你吗?”
“可以。”
“被融合的是小雨,还是小小雨?”
“小小。”他们都骗了他。
唐子墨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小小雨是小雨的分裂人格,小雨是大雨的分裂人格。”
小小雨是大雨的第二人格的第二人格。
“大雨才是主人格,大雨被融合后,睿雨精神出现了问题,我们已经不敢再让一个二次分裂出来的第二人格接手睿雨的身体了。”
我没见过的大雨,小小雨说大雨不会再出现了——
大雨作为主人格,消亡了......
“留下了的是小雨,你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我不知道。”我摇头,我该感到高兴吗?
但是小雨该怎么接受周围的人的欺骗和小小雨的离去呢?
我耷拉着脑袋,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双手握得紧紧的,一会儿看看天花板,一会儿看看手机上的时间。
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这是第一次,我觉得时间是如此难捱而焦灼。
相比于我,唐子墨好像冷静多了,可是紧绷的脊背还是暴露了他焦急的心情。
熬过漫长的等待,催眠室的门终于开了。
“治疗结束了,进去吧。”
唐子墨进去得匆忙,给正在起身的我撞了个踉跄,大腿磕在椅子扶手上给我疼得龇牙咧嘴。
我揉着大腿,一瘸一拐地跟在医生的身后进去。
唐睿雨坐在病床上,脸色有些惨白,额头上还挂着细细密密的汗珠。
原本清明的双眸里现在一片浑浊,呆板。
我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手:“睿雨?”
又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神才慢慢聚焦,只是神情在一直回归的那一刻出现了茫然:“你是谁?”
我一愣,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你不记得我了。”
“人格刚合并,记忆出现短期空白是正常的。”医生服正鼻梁上的眼镜,在他的病历里写了些备注。
“喔,”我点头,方才的因为融合成功带来的惊喜被失望冲散,情绪一下子就变得无比失落,“那他什么时候会恢复?”
“慢一点一两个月,快一点的一两天,因人而异。”
唐睿雨的冷淡让我有些不适应,垂在身旁的手微微蜷起了手指。
“你给他记着,等他想起来再跟他算账。”唐子墨拿着报告单,声音淡淡的。
唐睿雨靠在病床上,神情疏离:“唐子墨,她谁啊,凭什么记我账?”
这个语气冲冲的,像是与生俱来就带着戾气一般。
但这句话,让从来都处事不惊的唐子墨愣在了原地。
“大雨?”
“嗯,是我,怎么很失望?”他理所当然地点头。
“那个......我先出去了。”
这里大概现在应该是没我什么事了。
逃一般跑出来,我坐在刚刚等待的椅子的上,呆呆地望着治疗室的门。
姜雾,你该怎么办?
小雨走了,小小雨也走了,你又是一个人了。
你该庆幸啊姜雾,小雨不应面对那些欺骗和离开了。
他完成了他现特邀的死亡艺术,你改为他高兴的。
唐子墨推着唐睿雨从催眠室里出来,看着他们,我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跟上去。
唐子墨还会让我跟在这个大雨身边吗?
小雨不在了,小小雨也不在了,我的价值,我的意义,还有什么?
“姜雾,走了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