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是个晴天。
顾清野坐在轮椅上被陆星姚推着穿过医院大厅的时候,手指在扶手上不耐烦的敲了两下。
“其实我可以用拐杖。”
“你坐着吧。”陆星姚没有放慢脚步,轮椅在瓷砖地面上压出匀速的声响。
“万一你走着走着又摔了,我不好跟知意交代。”
“我不会摔。”
“是谁半夜去厕所差点倒在马桶旁边的?肯定不是你。” 陆星姚说。
“不是我。” 顾清野则是死鸭子嘴硬。
“话说,这次治疗费怎么才五六万啊?” 徐知意看着第一次见的比病单一头雾水。
“我看看。” 陆星姚接过病单,看了一眼。
“可能便宜吧。”
“你帮我看看。” 徐知意说道。
陆星姚自然记得叶知秋干的事情,简单的看了一眼后放进自己的包内。
“看起来没问题。”
“那就走吧。”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顾清野自己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她扶着门框站了一瞬,脚腕上还缠着绷带,但她在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十一月末的天很高,淡蓝色的云层被风推着慢慢移动,夕阳落在她的肩膀上,比她住院时隔着窗户看到的更暖和。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什么也没有说,然后才重新走回轮椅边沿坐下。
“还是外面的空气舒服。”
“走吧,去吃饭。”
晚饭选在河边的海鲜店。那栋楼以前是S市很出名的网红打卡地,外墙刷着白色和浅蓝色相间的涂料,阳台上有几盆枯了一半的绿植。
现在热度退去之后,店里安静了很多,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河水在夕阳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就是这里?” 顾清野看着海鲜店。
“对啊,进去吧。”
三个人进去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翻看菜单。
“这里的海鲜炒饭看起来很不错,还有这个三文鱼也很棒哎。” 陆星姚看着菜单叽叽喳喳。
“清野,你想吃点什么?”
“我……我想吃烤鱼。” 顾清野坐在徐知意对面,有些拘谨的低下头。
“那就来一份海鲜炒饭,一份三文鱼,一份烤鱼。”
三个人在那顿饭里没有聊什么特别的话题。只是偶尔夹菜的时候谁的筷子会碰到谁的,偶尔来一句有的没的。窗外的河水在傍晚的夜光下慢慢流着。
酒足饭饱后,三人如约来到了电影院。她们今天看的是一个悲剧类的爱情电影。
电影开始之后,影厅里的灯暗了下来。徐知意坐在两个人中间,左手边是陆星姚淡淡的柑橘调香气,右手边是顾清野安静坐着的轮廓。她发现自己又被夹在了中间,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她盯着银幕,没有把目光转向两边。
徐知意并不知道,旁边的两个人并没有观看电影,而是一个个捉摸着如何接近徐知意。
顾清野一直在制造两个人一起抓爆米花的时机,那时候装作不经意的划过指尖。
陆星姚则是故意靠近徐知意的肩膀,让自己的香水味自然的飘进徐知意的鼻子里。
等电影来到小高潮的时候,徐知意因为过于投入,眼角微微泛红。
“怎么哭了?” 陆星姚发现她的眼睛在灯光的反射下有些发亮。
“没……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个之前的事情。”
电影里正在上演男女主角正在机场分别的桥段,背景音乐是一个温柔却带着点悲伤。
这个场景,让她想到了苏黎。虽然两人的分别不是那么轰轰烈烈,也算不上感人至极。但是总归是相似的。
陆星姚伸手替他抹掉眼泪。
“要不不看了?”
“没关系。”
“你不想看我们可以走。” 顾清野也说道。
“我……” 徐知意思考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三人来到电影院外面,天色尚早,也才七点半。
“抱歉……没让你们看完。”
“没什么,陪你更重要。” 顾清野开口。
“对啊,一个电影而已,没什么的。” 陆星姚揉了揉徐知意的头。
“那我们回家?”
“走吧,回家。” 两人异口同声。
三个人的影子被路灯下的灯光拉的很长,这条小路上没有别人,只有三个女生正在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
三天后,陆星姚骑着一辆共享单车穿过城北几条安静的街道,拐进一条种着梧桐树的巷子,在一家种着藤编遮阳伞的庭院门口停了下来。今天,就是去那个咖啡店打工的第一天。
看到这个有些奇怪的奇怪的庭院布局,她反倒对这个老板产生了好奇。
她把车锁在路边,推开庭院入口那道浅色的木栅栏门。几张小圆桌散落在庭院里,下午的光线被遮阳伞切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块。她穿过庭院,推开了咖啡店的门。
这家店比她从外面看的时候更大一些。暖黄色的灯光铺满整个空间,吧台占据了最里侧的整面墙,大理石的台面上整齐地排列着几排咖啡豆罐和滤纸架。空气里飘着烘焙过的咖啡豆和淡淡的柑橘类果皮的气味。
“你好,欢迎光临。”
“你好,我是来打工的……柳姐?”
柳青霜正坐在吧台前朝她挥了挥手。
“嗨,星姚。又见面了。”
“柳姐,你别告诉我这个也是你开的。” 陆星姚呆愣着看着眼前的人。
“确实是我开的,听说新人来,我就来看一看。没想到是你。” 柳青霜举起马克杯抿了一口。
“这算是缘分啊柳姐。”
“对啊,没想到不干超市之后来干咖啡店了。星姚你就拿我的钱啊?” 柳青霜开了个玩笑。
“哪有柳姐。” 陆星姚笑了笑。
“来吧星姚,我带你了结一下这里的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