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裴珠泫开始了他的追求。

早餐准时出现在食堂二楼靠窗第三张桌子，虾仁小笼包配豆浆，吸管插好。

范无朔坐在对面，有时接过去说声"谢谢"，有时只是低头吃，耳朵尖红着，却不抬头看他。

耳机线缠成整齐的圈，放在范无朔抽屉里。

沐浴露买了两瓶，一瓶海飞丝，一瓶清扬，并排放进公共洗漱台的架子上。

范无朔经过时顿了顿，没说什么，但第二天裴珠泫发现自己的那瓶被用掉了一点。

可范无朔从没明确说过什么。

没有"我喜欢你"，没有"我们在一起吧"，连"你也喜欢我吗"都没有。

操场上的吻落在额头上，轻得像一片雪花，太阳一出来就化了。

裴珠泫每天盯着范无朔的后脑勺发呆，越想越乱——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追求者与被追求者？还是只是他自作多情？

他不敢问。

怕问了，连蜗牛都不爬了，原地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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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读，裴珠泫拎着两袋小笼包往教室赶。

走廊里撞见范无朔从厕所出来，他下意识扬起笑脸："早——"

范无朔脚步一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移开，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

裴珠泫僵在原地，扬到一半的手慢慢放下。

那袋小笼包还冒着热气，他低头看着，忽然觉得烫手。

"早啊珠泫！"邓伟从后面拍他肩膀，"给我带的？"

"……嗯。"他把袋子塞过去，"给你了。"

那天的早餐范无朔没吃。

嫣柳玉给他带了面包，他就着矿泉水啃完，全程没往裴珠泫这边看一眼。

周四更离谱。

裴珠泫提前十分钟到食堂，占好靠窗第三张桌子。

范无朔进来，目光扫过这边，脚步拐了个弯，坐到了最角落的位置，背对着他。

裴珠泫攥着豆浆杯，塑料被捏得变形。

他盯着那个后脑勺，看了四十分钟，小笼包凉透，一口没动。

周五晚上，裴珠泫在宿舍洗澡出来，范无朔正好推门进来。

两个人在狭窄的过道里迎面撞上，裴珠泫的毛巾还搭在头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范——"

"让让。"范无朔侧身从他身边挤过去，肩膀擦过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像避开什么烫的东西。

裴珠泫站在原地，头发上的水淌进眼睛里，涩得发疼。

他听见范无朔在上铺翻身，床单摩擦的窸窣声，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那件事过后，范无朔就一直在躲着他。

像是在避嫌，又像是在后悔。

裴珠泫把毛巾摔在椅背上，低声骂了句："可恶，这家伙，别让我追到手，追到手我让你一辈子都只喜欢我。"

可骂完又蔫了。

他凭什么追到手？范无朔从没答应过，那个吻说不定只是黑暗里的错觉，灯一亮就不作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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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学校放四个小时手机自由活动。

裴珠泫躺在床上刷题，手机忽然震了。不是史迪仔头像，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裴同学吗？"电话那头声音温润，"我是何拓，蛋糕店店长。今天刚开业，人手不够，你有空过来兼职吗？"

裴珠泫愣了一下。

何拓蛋糕店歇业快一个月半了，他差点忘了这茬。

"……好，反正也没事。"

他挂了电话，下意识往对面床铺看。

范无朔的床空着，被子叠成方块，人不知道去哪了。

裴珠泫攥着手机，想发消息问问，又不知道以什么身份问。

他们什么关系都不是，他凭什么问？

他下了床，换了衣服出门。

蛋糕店在巷子深处，门面不大但精致，很多女生喜欢来打卡蛋糕和店长，风铃响了一声。

裴珠泫推门进去，里头有人在争吵。

"何拓你别不识好歹，你那样不是花我的钱！就你这样的我随便一抓就是一抓一大把！"

声音很亮，带着点外国口音。

裴珠泫愣在原地。

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背对着他，个子很高，肩膀绷着，正指着何拓的鼻子。

何拓靠在柜台边，脸色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裴珠泫进退两难，门已经推开了，风铃还在晃。

金发男人听见动静，转过身。

愤怒的表情像被按了开关，瞬间切换成笑容。蓝眼睛弯着，露出白牙："你好，我是祁北跃。"

"……裴珠泫。"

何拓直起身，把围裙扔过来："无朔，去换衣服吧。"

裴珠泫下意识"哦"了一声，往后面走。走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何拓叫他"无朔"？他什么时候改名字了？

他换完衣服出来，祁北跃已经走了。

店里空荡荡的，只有何拓在弯腰搬箱子，似乎腰疼，一直锤着，低身的时候领口滑下去，锁骨上有几道暧昧的红痕。

裴珠泫站在原地，盯着那几道痕迹，忽然走神。

他和范无朔……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关系？不清不楚，不明不白，身体比嘴巴诚实，痕迹比承诺真切。

"怎么了？"何拓挺起身，把箱子推到位。

裴珠泫立马回神："没事啊。"

何拓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追问。他转身去开烤箱，背影和祁北跃重叠了一下，又分开。

裴珠泫低头系围裙，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史迪仔头像。

【范无朔】："你周六回来福小区吗？"

裴珠泫手指顿在屏幕上。他打字，删了，又打："周六回来福小区，要去外婆家接小淮山。"

对方正在输入中，停了半天。

【范无朔】："那下周六我和你一起去。"

裴珠泫盯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又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他们以什么身份一起去？范无朔躲了他整整三天，消息不回，早餐不吃，过道里擦肩而过连眼神都不给。

现在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说"我和你一起去"，自然得像在说"明天见"。

太暧昧了。

暧昧得让人心慌。

裴珠泫暗骂："范无朔，你到底想干嘛。"

他攥着手机，指腹蹭过屏幕，把那句话看了又看。想回"好"，想回"为什么"，想回"你以什么身份去"，最后只打出一个字：

【好。】

他把手机按在胸口，感受心跳，扑通扑通扑通。

裴珠泫放下手机，低语出声："我怎么那么没！出！息！"

烤箱"叮"了一声，何拓端着蛋糕出来，香气漫了一屋子。

"珠泫，把那个草莓拿过来。"

"……哦。"

裴珠泫走过去，脚步轻飘飘的。

他想起范无朔说"比蜗牛慢"，想起额头上的吻，想起黑暗里交错的呼吸。

蜗牛现在爬到哪了？他不知道。

但他决定再等等，等蜗牛爬完，等范无朔亲口说出来。

哪怕只是一个名字，一个身份，一句"我是你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