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月内黄老师暂时通过视频通话给同学们上课。

学校装修得差不多了，回校时间也定在了10.7号回校上课。

裴珠泫的房间里，笔记本电脑支在书桌上，屏幕里黄老师正在讲三角函数。

他一边记笔记，一边用余光瞄着客厅里玩积木的淮山。

范无朔的窗口在屏幕右下角，黑漆漆的，摄像头没开，大概又是手机塞口袋里了。

"所以这道题的辅助线应该这样做……"黄老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门铃响了。

裴珠泫笔尖一顿，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听见淮山"啪嗒啪嗒"跑向门口的声音，还有他兴奋到变调的喊声——

"范哥哥！！！！！！"

裴珠泫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范无朔？他不是应该在家里视频通话上课吗？

他顾不上视频通话，快步走出房间——

范无朔正站在门口，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一半，手里拎着一袋东西，淮山挂在他腿上，仰着小脸，笑得见牙不见眼。

裴珠泫脑子一片空白。

全班还在上课。

范无朔的窗口黑着，但他人在这里。

而且自己的麦没关。

"你——"裴珠泫声音都变了，"你怎么来了？"

"你内裤被风刮下去了，前面老师不是在讲课嘛，我跑下去捡，给你拿了上来。"范无朔抱着淮山走进来，顺手带上门，"买了蛋糕。"

裴珠泫脑子里"嗡"的一声。

麦。没。关。

全班都听见了。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这具躯体，正在天花板上俯视着这个抱着淮山、拎着蛋糕、一脸无辜的范无朔，以及那个僵在原地、耳尖通红的自己。

他转身往房间跑，想冲过去关麦，范无朔不明所以，抱着淮山跟在后面。

屏幕里，原本安静的聊天框突然炸开了锅。

"等等，范无朔不是在线吗？？"

"他窗口黑着啊！他人怎么在裴珠泫家门口？！"

"内裤？？？？！"

"我靠，不是吧，这内裤？？？？！"

"同居还是邻居，住一个地？！？"

"小淮山叫他范哥哥！！还亲他！！"

"啊啊啊啊啊——"

黄老师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安静！禁止讨论这些！"

邓伟的声音从画面边缘传来，一脸无辜："老师，我们就是惊讶一下，我们讨论什么了？"

黄老师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乱组CP是不对的。什么都磕只会害死你们。老师是过来人——"

她说到"过来人"三个字，突然顿住了。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飘向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落在窗户上，像很多年前的某个午后。

两秒后，她猛地收回视线，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干咳一声："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情情爱爱只会影响你们未来就业的进度。"

张云汐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带着促狭的笑意："老师是不是也有过这么一段？"

黄老师顿住了。

屏幕里安静了两秒。

黄老师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她犹豫了一下，移开目光，声音低了几分："……都打算学什么了吗还想着情爱？等你们有能力了再谈情说爱也不迟，知道吗？少让自个家长操心，也不要私自议论同学们的私生活。"

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女生小声问："所以……内裤是真的被风刮下去的吗？"

另一个男生接话："等等，范无朔住楼下还是住楼上？那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嗑CP狂魔的声音带着颤抖："范哥哥……淮山叫他范哥哥……还亲他……我死了……"

另一个女生接话：“范同学和裴同学是同桌，大家就不要闹了，整得好像咱我们几十个在抓奸，我劝你们善良，万一只是玩得好呢对吧，这都给人整出婚后生活了……。”

黄老师的脸黑了，重重敲了敲黑板："裴珠泫！把你弟弟抱走。范无朔，你也离开画面，不要打扰裴同学！我们继续上课。"

裴珠泫站在屏幕前，脸烫得能煎鸡蛋。

他伸手想去关摄像头，范无朔却抱着淮山，正好走到他身侧。

淮山趴在范无朔肩上，小手抓着范无朔的头发，歪着头看屏幕，奶声奶气地喊："姐姐们好！"

屏幕里又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黄老师的脸更黑了。

裴珠泫手忙脚乱地去关摄像头，范无朔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珠泫我麦克风没关，我给忘了。"

黄老师："……"

裴珠泫的手僵在半空。

范无朔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长显示47分钟。

"……我好像，一直没关麦。"

黄老师："…………"

屏幕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47分钟。

全班不仅听到了"内裤"，还听着黑屏里的范无朔一路跑下楼、捡内裤、买蛋糕、按门铃、被淮山扑腿、亲脸——全程现场音播。

"但我现在立马走。"范无朔把淮山塞回裴珠泫怀里，把蛋糕袋子放在桌上，"蛋糕放这儿了。"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裴珠泫身侧时，脚步顿了顿，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下课记得给我发消息。"

门轻轻关上。

裴珠泫抱着淮山，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看屏幕里黄老师铁青的脸，和同学们憋笑憋到扭曲的表情。

淮山趴在他肩上，小手揪着他的衣领，眼睛却盯着那袋蛋糕。

"鸽鸽，范哥哥走了吗？"

"走了。"

"下次还来吗？"

"那范哥哥下次来，我可以把积木给他看吗？"

裴珠泫看着桌上那袋蛋糕，嘴角弯了弯。

"来。"

黄老师在屏幕那头重重地敲了敲黑板："裴珠泫！注意力集中！我们继续讲函数——"

淮山含着手指，看着屏幕里黄老师严肃的脸，忽然开口："劳斯，你脸怎么红的像猴屁股。"

裴珠泫一激灵，手一抖，差点把淮山摔了。

他低头看着淮山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淮山，闭嘴。"

淮山委屈地瘪瘪嘴："可是鸽鸽说脸红是猴的屁股呀。鸽鸽，你的脸也像猴屁股一样红。"

屏幕里，终于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黄老师："……"

她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耳尖红得能滴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们继续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