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行动，死了的仆从被从棺材底下拖出来，衣服剥下来垫在棺材底，血肉模糊的身子被草草拖到路边，找了块破布盖了脸。

管家吩咐两个仆从把他抬走。

“随便找个地埋了吧，放这晦气”

杠子吱呀一声重新抬了起来，棺材晃晃悠悠离了地，上了坡，眼前豁然开了一块平地。

顾家的祖宅，说是一个院子，其实是一大片依山而建的宅群，正宅里没有亮灯，只有后山这一块点了七八盏白灯笼，照出一片惨淡的白光。

新挖的墓坑就在平地的正中央，挖出来的新土堆在两侧，坑底已经铺了一层石灰。

顾家的几个本家老人站在坑边，披着蓑衣，脸色沉沉的，见棺材到了，默默往后退了几步，让出路来。

老人端着香绕墓坑走了一圈，在东南西北四个角各拜了拜，嘴里念着旁人听不清的话，然后把素香插在坑边的泥土里。

“落棺——”

“调向——”

抬棺的八个仆人齐步移到坑边，杠子换手，绳子慢慢放，棺材一寸一寸地往下放。

徒弟蹲在坑边，盯着棺材落到底，又检查了一遍方位，棺材头朝西北，正对着顾家祖宅的正堂方向。

“师傅，摆正了”

老人点点头，走过去接过顾管家递来的一个粗陶坛子，坛口封着红布。

他揭了红布，是五谷杂粮，全洒在棺材盖上，混着茶叶和铜钱，噼里啪啦落了一棺面后来到一旁女人身旁。

“顾家可有其他儿女？”

女人一愣，抽啼摇头:“并无”

老人从徒弟手上接过铁锹递给女人。

“你给你家女儿下第一铲吧”

女人点点头，接过走到坑前，铲下第一口土往坑内倒。湿泥落在棺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晓卿，你入土了，娘跟你爹也就放心了…”

老人往坑里看了一眼，正要招呼仆人们抄锹填土。

头顶上没有预兆猛的炸开一道惨白。

闪电贴着山脊劈下来，整片后山坟地在一瞬间被照得雪亮。所有人的脸都白了一瞬，连棺材头上那个白纸奠字都像是凸了出来。

狂风骤起，毫无征兆地灌进这片山腰平地。白灯笼被刮得东倒西歪，三四盏当场灭了，剩下几盏在风里疯狂打转。

“怎么回事？!”

顾管家话音未落，又是一道闪电，惨白的光把整片坟地照得如同白昼。

大风吹得人睁不开眼，女眷们的蓑衣被掀翻，有人已经开始往后退，老人猛地抬头看天，阴云翻涌。

徒弟连忙看怀里香炉里的香，香炉里原本稳稳燃着的三支素香，不知什么时候齐齐断了。

“坏了！师傅，香断了！”

老人猛地回头，急忙招呼周围的仆人。

“快！快点下葬！”

周围人反应过来，连忙招呼铲土往坑里填。四面八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声音起初很轻，越来越密，声音越来越近。

一只黄皮子蹿了出来，爬到老人身后，顺着胳膊蹿上肩头龇牙。

老人反应极快，右手反手往肩后抓去，五指如钩，正捏住黄皮子的后腿。左手一翻就扣住了它的后颈皮。

黄皮子回头就咬，尖牙便在虎口上划出一道血痕。老人吃痛，左手跟着合上去，两手发力往外一抡。

黄皮子被甩出去，摔在泥地上，它翻身就起，伏低身子，两只眼睛在闪电的余光里泛着绿幽幽的光，龇着满嘴细密的尖牙，死死盯着老人，嘴里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嘶鸣。

女眷们尖叫着往后缩，踩翻了香烛台，纸钱被大风卷起来，混着雨水漫天乱飞。

老人捂着右手虎口的伤口，血顺着指缝往下淌。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停了。

众人从慌乱中互相搀扶着，女眷们缩成一团，惊魂未定地拍着身上的土，

孩儿他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不见了，前后不过片刻功夫，风一起，人人都忙着低头躲，谁也没看见她是怎么没的。

老人猛地转头看向墓坑，心中顿感不妙，土坑还没填完，棺材盖上只落了一层湿泥。

“快开棺！”

众人推开棺材，发现她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棺材里，她浑身湿透，裹着一层薄泥，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与她的女儿躺在一起。

管家面露震惊手抖着指着夫人扭头看老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周围人七嘴八舌小声的讨论:“看样子应该是招了什么吧？”

“看看先生怎么说”

老人闭了闭眼；“先把夫人拉出来吧”

管家吩咐几个胆大的仆人跳下墓坑，七手八脚地把夫人从棺材里架了出来。女眷们慌忙扶过夫人，连拖带抱地往外去了。

管家站在坑边，两腿还在打颤，嘴唇哆嗦着看向老人：

“老先生，这棺……还埋不埋？”

“埋”

老人把目光从棺材上收了回来:“时辰已经到了，这土，今晚必须入！”

等处理完坟上的事，带着徒弟离开不久传来顾家夫人疯了。老爷无奈，又把老人请了回来，给夫人驱邪。

老先生带着徒弟再踏进顾家时，已是深秋。入屋前交代徒弟三日内，任何人不得踏进这间屋子，无论闻何声响，都不许开门。

“三日后，你我不必同行了，各干营生去罢，才方不负你所学”

徒弟听得心下一惊，意欲问。老人绝绝道：“其两人盘费馀事，你代为处置吧，亦不枉师识徒!”

徒弟听后知事态严重，尊从师傅辞词，不在劝说。

“徒弟明白.…”

老人拿着油灯进入屋内。

拔步床后面，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呻吟，老人绕过去，只见顾家夫人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生气的躺在床上。

眉心隐隐有一团黑气在游走，老人眉头一皱，俯身探她鼻息，还有气，但细若游丝，时断时续。

老人取出三枚铜钱，分三个方向朝床头，床尾，床身丢出。铜钱入木，又用朱砂在地上画成一道红色网，将整张床笼罩其中。

一滴水扫过老人的脸上，老人伸手一摸是血，抬头在房檐上检查，正对上倒悬着的女人。

整整三日过去，人还是没出来，顾家老爷不放心去查看，惊喜夫人意识回复过来，而本该在屋内驱邪的老先生却失踪了。

那徒弟收了师傅的银衣，一人离开，没人知道他去哪里了。

后人说，生死无常，因果汹涌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