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在墙角,做菜的位置有一块巨大的玻璃窗户,可以看见窗外的风景。
林屿只是撇了温若棠一眼便不再说什么,他看着窗外的那一颗枣树,模糊间他好像看见了一个六岁的小孩骑在爸爸的脖子上,一只手摘树上的红枣。
“爸爸......在高点”
模糊的小孩想摘下离他最近的那颗红枣。
“好嘞,小屿,抓紧了”
说完男人又抬高了脚跟。
“小屿,你小心点”
稚嫩的童声怯怯响起,树影婆娑间,一个小女孩的身影缓缓浮现。她仰着小脸,两只脚丫在原地焦急地来回跺着,眼圈泛红,显然慌了神。
突然——小男孩猛地换了姿势,踩着男人的肩头奋力探身,小手终于攥住了那颗红枣。可身体骤然失去平衡,身体失去了抓力,像断了线的风筝,从男人肩头直直栽了下去。
“咕咚!”
小男孩躺在地上,女孩也走过来关心道:
“快起来,坐我腿上,地面硬”
男人的身影消失,剩下的则是两位小孩子的世界。
小男孩只是缓缓站了起来,有些憨厚地挠了挠头:
“我没事”
说完,男孩将手摊开亮出那颗比小孩一半手大的红枣笑道:
“诺,你说你想吃枣,你够不到,我摘给你吃”
小女孩则愣愣地看着男孩,许久她站起来猛地将小男孩抱紧怀里哽咽道:
“哼,你怎么那么笨啊,用木棍打下来不好吗?”
男孩则挠了挠头:
“掉在地上就脏了”
话落,小女孩抱着男孩的胳膊更紧了:
“林屿,你看你这个傻样子,以后还是我来照顾你吧”
“嘿嘿嘿,温若棠,我是男子汉怎么会让小姑娘照顾呢.........”
.........
慢慢地,林屿模糊的双眼更加模糊,当他想再仔细地看两名小孩子的时候却发现他们已经消散了,
感受到眼角传来轻轻的按压感,林屿才又清晰地看清了这个世界。
温若棠有些关心地擦着他眼角的泪,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屿的眼有些失神。
“我......好像看见我们小时候在那颗树下一起摘枣了......”
温若棠转过头,看着那颗笔直的枣树,不自觉间她缓缓扯起了嘴角轻声道:
“枣很好吃......”
林屿点了点头,又继续洗水池里的芹菜,用一种很是轻柔的声音缓缓开口:
“好吃就好”
温若棠也在这时转身拧开了煤气灶的火,然而——在两人忙碌间正有一男一女两名小孩站在枣树下,男孩问女孩“你想吃吗?”
女孩冲男孩点了点头:“想.........”
或许是因为突然的一阵风,也或许是因为枣已熟透,两颗红枣挣脱了枣树的束缚.........
......
餐桌上,林屿将最后一盘炸鸡腿搁到正中间,热气混着油香扑面而来,随后他很自然地坐到温若棠身边,似乎这个位置就是特意为他准备的,不——这个位置本来就是他的。
在林屿对面坐着林海峰,两鬓微白,正端着茶杯眯眼打量菜色。温若棠右手边是萧静梅,而林屿的左手边是柳林,两位母亲恰好把自家孩子夹在中间,像护着两只初长成的雏鸟。
萧静梅最先动筷,夹起一块鸡腿咬下一角,酥皮碎裂的声响清脆可闻。她嚼了两下,眼角笑纹便漾开来:“小棠手艺这么好!”
温若棠耳根微微一热,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没有了,就是以前看你做饭时偷学了一点,皮毛而已。”
“哈哈哈,小棠还是谦虚哩。”林海峰放下茶杯,筷子已朝糖醋排骨伸过去。
林屿没搭腔,闷头扒饭。他吃相很安静,筷子起落间却精准地绕过青椒,只挑肉片。温若棠余光扫见,嘴角压不住地翘了一下。
午风从纱窗缝隙间钻进来,裹着蝉鸣和柏油路面蒸腾的热气。餐桌上的笑声断断续续,碗筷碰撞声清脆得像夏日的碎冰。
温若棠低头喝汤,汤面上浮着葱花,碧绿的一点。他想,这大概就是夏天最好的时候了——所有人都在,饭菜还烫,风也刚好,很热闹,最重要的是......他也在......
不知过了多久,餐桌上才安静了些许,萧静梅先是咳嗽了两声示意有话说,随后她又转头对着林屿说道:
“小屿,你也知道叫你们两个回家是什么事情了吧”
闻言,林屿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他微微转头,想看看温若棠的意思,结果他看见温若棠在那有些害羞地低着头摆弄着手指。
无奈林屿只是悻悻地笑了笑说道:
“老妈,我觉得吧,现在我们还太小......”
萧静梅像是没有听见儿子的话一般,她转而用很温柔的话询问温若棠:
“小棠啊,你打算什么时候订婚呀”
温若棠被这一问搞得猛地一愣:
“啊?”
当她反应过来时她才继续说道:
“我......我......听林屿的吧......”
“啊?”
这次换林屿懵了,他以为温若棠会定在放假,没想到他居然要自己决定,他是觉得自己心里还有江婉吟所以要我真正放下再去接受她吗?
林屿的筷子顿在半空,汤碗里映出自己的倒影,被葱花搅得碎碎的。他忽然想起温若棠等了自己一年又一年,想起小时候自己被欺负时,她冲上去一个人打对面三个,最后败下阵来还笑着安慰我‘没事吧’。
那些画面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软软的,却勒得他心口发紧。
保护欲几乎是本能地升起来——不是护着她不被谁欺负,而是护着她给自己的那份喜欢,他要让她知道,她的好,他都接住了,稳稳地,结结实实地。
下一秒,他猛地拍桌站起身,木质桌面震得碗筷叮当一响。他声音不大,却笃定得像在宣布一道不可更改的定理:
“放假,暑假就订婚!”
话音落下,满桌的笑声顿了一瞬。
林海峰夹菜的筷子悬住,萧静梅愣愣地抬头看他,柳林嘴里的米饭差点呛出来。可也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大家便又该吃吃该笑笑了,仿佛刚才那句话不过是年轻人的一时上头。
只有温若棠没动。
她侧过脸来,眼眶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嘴角却弯着,那笑容软得像夏末傍晚的云。她没说话,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林屿,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迟疑,只有一种早已料到般的温柔,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会说的,我一直在等。
林屿重新坐下来,手心里全是汗。窗外蝉鸣依旧,午风还在吹,可他觉得屋子里忽然安静极了,只剩下她看他的那一眼,烫烫的,落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