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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 众人皆有隐


巡捕把凤鸣楼后台整条通道全部封死,警戒线拉在戏台入口,当晚登台、打杂、管账的二十多号人全被扣在大堂,不准互相交谈,各自分开坐成长排。陆峥让两个手下守在门口,任何人不许私自离开,他自己搬了张木桌摆在大堂正中,准备分批问话。


沈砚辞没凑在桌边看笔录,独自站在戏台边缘,指尖轻轻蹭过台上残留的戏服边角,慢悠悠翻看方才伙计收在一旁的《锁妖钗》戏本。陆峥余光扫到他,没去打扰,先把班主赵凤鸣叫到跟前问话。


赵凤鸣一坐下,脸上堆着刻意挤出来的慌张,手里不停搓着袖口,开口先叹气。

“陆探长,这事真是天降横祸,晚卿是我楼里顶梁柱,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我心里实在难受。”


陆峥拿笔敲了敲桌面,直截了当提问。

“散场之后你在哪,做了什么,有谁作证。”


“散戏大概九点三刻,我留在前台跟账房核对当日票款,前后算下来四十多分钟,店里两个账房先生全程陪着我,一分一毫都对得上。后来想起苏晚卿没出来,才叫阿福送莲子羹,之后就撞破这事,全过程旁人都能作证。”赵凤鸣回答得滴水不漏,每一句都带上证人,半点漏洞不肯留。


“苏晚卿近期有没有跟人结怨,或是私下跟你争执过?”


赵凤鸣眼神晃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摆了摆手。

“哪有的事,晚卿性子温顺,听话懂事,我待她如同亲女儿,平日里资源全都优先给她,能有什么矛盾。顶多是台下有些同行嫉妒,说几句闲言碎语,不值当一提。”


他刻意绕开争执相关的细节,话里话外只讲恩情,半点不肯吐露私下纠葛。陆峥把他的口供记下,暂时放去一旁等候,转头让人传二花旦柳玉春。


柳玉春刚走到桌边,脸上的压抑藏不住,不等陆峥开口,先冷嗤一声。

“死得倒是清静,天天占着头牌位置,身体早就垮了,早晚出事,现在也算解脱。”


这话听得在场巡捕都皱起眉,陆峥抬眼看向她。

“你跟苏晚卿素有不和?”


“谈不上不和,只是同台八年,好事轮不到我,商演、权贵邀约全是她的。”柳玉春下巴微抬,语气满是酸意,“上次顾老板出钱包下整场戏,点名只要她,我连登台的机会都没有。我心里不痛快归不痛快,但杀人这种事,我不敢,也没必要。”


“散场后你的行踪。”


“戏一结束我就跟几个打杂女伶去巷口点心铺吃面,店里伙计都认得我们,坐到阿福喊人撬门才赶回来,全程有人陪着。”柳玉春说得干脆,主动抛出不在场证明,急着把自己摘干净,“她那间厢房门窗全锁死,我根本没机会靠近,探长随便去点心铺一问就能证实。”


陆峥记下她的证词,抬眼留意她的神态。柳玉春嘴上说着惋惜,眼底反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像是压在心头多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急于把命案定性成自身体弱猝死,不愿警方往凶杀方向深挖。


送走柳玉春,下一个传唤的是富商顾景明。


顾景明一身定制西装,周身带着贵气,进门时身后跟着司机,满脸不耐,刚落座就开口。

“陆探长,我生意上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今晚这事跟我没关系,我配合问话,能不能快点。”


“散场后你何时离开凤鸣楼,后续去向。”


“戏唱完我直接坐车回公馆,司机、管家全程陪同,到家不到十点,家里佣人都能作证。”顾景明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慢,“我追捧苏晚卿不过是图听戏消遣,沪上名伶我认识不少,犯不着为一个戏子沾上人命官司。”


“近半年你多次单独约苏晚卿私下见面,她屡屡推脱,这件事你怎么说?”


顾景明脸色冷了几分,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我出钱捧她,给凤鸣楼投了不少银子,约她私下小坐是给她脸面。她不愿来是她不识抬举,我转头捧别人便是,没必要动杀心,得不偿失。”


全程他没有半句悼念,只担心命案牵连自己名声,言语间满是冷漠,丝毫看不出半分往日追捧的情谊。陆峥没再多问,让人把他带去侧边房间等候,最后传唤琴师陈念安。


陈念安穿一身灰布短衫,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二胡琴弓,垂着头走到桌边,肩膀微微垮着,全程不敢抬头看人。


“散场之后你在哪里?”


“我在后台收拾琴弦、谱子,整理乐器箱。”陈念安声音很低,语速缓慢,“收拾完我就在侧廊坐着等苏老板,打算等她出来一同走,等了很久没动静,后来听见前面吵嚷,才知道出事。”


“侧廊有没有其他人看见你?”


陈念安顿了顿,迟疑几秒才回答。

“那会儿大家都各忙各的,侧廊没人,没人看见我。”


陆峥捕捉到这个破绽,继续追问当晚收尾的细节:苏晚卿下台时说了什么、有没有反常举动、是否提过要独自待在厢房。陈念安回答得含糊不清,关键细节反复改口,先说对方只是累了,又说她情绪低落,前后说辞对不上,越问越沉默,只低头盯着地面,不肯再多言语。


四人一轮审讯结束,陆峥合上笔录本,走到戏台边找到沈砚辞。


沈砚辞刚把戏本合上,指尖点着戏本封皮,开口直白。

“四个人口供看着都完整,人人都有不在场人证,可没有一个人说真话,全都在刻意藏事。”


陆峥点头,复述一遍四人的异常之处。

“柳玉春嫉妒心重,盼着苏晚卿出事;赵凤鸣刻意回避二人私下矛盾;顾景明态度冷漠,只在乎自身名声;陈念安口供多处前后矛盾,独处时段无任何人佐证。”


“不止这些。”沈砚辞抬眼看向后台厢房的方向,“方才我跟扫地老伙计聊了两句,苏晚卿近半年变化很大,从前待人温和,这半年经常闭门不与人来往,多次跟班主关起门争吵,好几次登台前都失魂落魄,像是心里压着大事。”


陆峥脑中快速梳理线索。

苏晚卿不是旁人眼中毫无心事、安稳唱戏的头牌,她长期被某件事束缚、胁迫,心里积攒了大量委屈。

今晚这场密室死亡,绝非单纯身体虚弱猝死,背后一定牵扯着她不愿对外言说的麻烦。


沈砚辞抬手,指了指陈念安等候的角落。

“跟苏晚卿贴得最近的就是他,十年搭档,日常妆容、随身首饰只有他能频繁接触,方才我留意,他全程攥紧琴弓,指节发白,情绪比所有人都紧绷,却半点悲痛都没流露出来。”


陆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陈念安依旧独自缩在角落,头埋得极低,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眼下四名嫌疑人各有动机,各有隐瞒,表面上全都有不在场证据,暂时找不到突破口。

陆峥吩咐手下,分两路外出查证证词,一路去巷口点心铺核对柳玉春行踪,一路前往顾景明公馆询问管家司机,同时安排人单独问话底层学徒,深挖苏晚卿半年来频繁争执的具体缘由。


大堂灯火照在一众戏子脸上,每个人神色各异,慌张、窃喜、麻木、压抑混杂在一起。偌大一座凤鸣楼,台上唱尽悲欢离合,台下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不能说的秘密。


陆峥盯着手里的笔录,心里清楚,这桩案子藏着的东西,远比表面看上去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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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钗沉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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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钗沉河

作者: 葡萄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