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声宴工作室会议室。
沈思雅把项目书推到桌子中央,环顾围坐的几个人,语气难得严肃:“陆辞的新IP,古风耽美广播剧《朝暮》,版权我们已经谈下来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顾辰洲和穆念安身上:“原著作者本人点名要求,主役攻顾辰洲,主役受穆念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林小北率先吹了声口哨,被沈思雅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其他几个同事交换了眼神,嘴角都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辰安”这段时间的热度在工作室内部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
穆念安放在桌下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表面稳着,心跳却砰的一声撞上了肋骨。
一箭三雕的福利,比他预想的快了至少两个月。
他微微偏头偷瞄顾辰洲。
对方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桌面,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文件夹的边角。
表情看不出什么,下颌线条比平时绷得紧了一点,仅此而已。
然后顾辰洲开了口。
“我不同意。”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掉了一层。
穆念安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裤子布料。他就算没抬眼,也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顾辰洲身上扫到了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诧异、有八卦、有不解。
沈思雅皱眉:“为什么?陆辞亲自指定的,这个项目对工作室很重要。”
顾辰洲面色不变,语气平静:“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沈思雅追问,“你和念安之前的《浮声》试读效果很好,陆辞听了小样才点的名。技术上没有问题,适配度也是……”
“我说了不合适。”
顾辰洲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到此为止的冷意从字缝里渗出来,满桌人都听懂了。
他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短促的摩擦,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安静到耳鸣。
穆念安低着头,睫毛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在发热,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半截。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了回去,可压回去之后,另一种情绪却又涌了上来。
委屈是真的……
他算计了那么多……
每一步都在朝着顾辰洲靠近,他甚至开始动真心了。
而顾辰洲却在所有人面前,用一句轻飘飘的“不合适”把他给推开了。
穆念安站了起来,轻声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便没等任何人回应就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他走了几步就看见了顾辰洲。
对方站在窗边,背对着走廊,肩膀微微僵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扶着窗台边缘。
穆念安本来想直接走过去,脚却自己停了下来。
“顾老师。”
顾辰洲并没有转身。
穆念安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声音轻轻的,还有些难以掩藏的微颤:“你说不合适……是不是觉得我水平不够?”
顾辰洲猛地转身。
他看到穆念安站在走廊灯光下,眼眶有一圈很浅的红,像是忍了很久才没让眼泪掉下来,看着怪委屈的。
顾辰洲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钝钝地撞了一下。
“不是。”他的声音比预料中的快,快到自己都愣了一瞬,“我不是嫌弃你。”
穆念安抬起眼看他,目光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
那目光让顾辰洲想起咖啡厅那天,湿漉漉的眼睛,像被雨淋过的小动物,甚至还透露着些许的期待。
顾辰洲张了张嘴,喉咙竟然有些发紧。
他有太空多的担忧,有太多想要告诉穆念安的话,并且害怕失去的胆怯感不断地蔓延着。
可那些话在舌尖滚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出来的只有两个字。
“我怕。”
他说完就后悔了。
这两个字太轻太薄,盛不住任何重量。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穆念安的眼睛,下颌绷紧,喉结上下滑动了一次,然后转回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穆念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两个字像一根针,无声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顾辰洲刚刚的表情他看得很清楚,那双冷淡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是恐惧。
穆念安想起林小北那天吃饭时说到一半打住的话:“他以前不这样的,后来发生了一些事……“”
他站在走廊里很久都没有动。
那天下午顾辰洲没有再回工作室。
穆念安回到会议室时,沈思雅正在和陆辞通电话解释“顾老师档期有冲突需要再协调”。
穆念安坐在位置上安静地翻剧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在空白处用铅笔写下了一行小字:“他不是嫌弃我,他是在害怕。”
然后他又划掉了那句话,在旁边写了一个新的:“他在害怕什么?”
页面空白处铅笔痕迹细细的,和剧本的印刷体叠在一起。
他合上剧本,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慢慢从晴转阴,灰白色的云压得很低,像随时会落下来。
他不知道的是,当天晚上顾辰洲发了一条微信给沈思雅,只有一句话:“《朝暮》我接了,主役受我来。”
沈思雅收到消息时正在敷面膜,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分钟,面膜都皱了。
她回了一个问号,对面秒回:“穆念安攻,我受。角色调换。”
沈思雅面膜直接惊掉了……
她打了六个感叹号发过去,然后连发三条语音轰炸,顾辰洲一条都没听。
他把手机扔到沙发垫子上,仰面躺进沙发里,盯着客厅天花板的那盏灯。
暖黄色的光晕在他瞳孔里扩散又收缩,他伸手挡住了眼睛。
我怕……
他今天对穆念安说了这两个字。
而穆念安看着他的眼神里有困惑、有心疼,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像什么正在被拆开,一层一层,离他最不想示人的那部分越来越近。
顾辰洲把手放下来,拿起手机打开加密相册,点开最近保存的一张照片。
穆念安低着头看书,睫毛阴影落在眼睑上,窗外有光斜打进来。是他上周在办公室隔着玻璃偷拍的。
他盯着那张照片,轻声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话。
“我怕你离开……”
屏幕暗了下去,他的指纹按在相册名称上。那个字母F在黑暗里闪了一秒,熄灭。
没人知道他给这个相册取名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哪个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