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咖啡厅，人不多。

　　穆念安提前十分钟就到了，并且选了靠窗的位置。

　　这里视野好，采光好，而且正对着门口，谁进来都能一眼看见。

　　他点了杯拿铁，把手机立在桌面支架上，假装在看剧本，实则在留意时间。

　　玻璃窗上映出他的侧脸，皮肤白净，五官柔和，今天特意穿了件白色连帽卫衣，显得整个人乖巧又无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着装，满意地露出一抹淡笑。

　　几分钟后，门口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地中海发型，小肚子微微隆起，手里夹着个公文包。

　　穆念安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约他的赵导，此人在圈内风评不怎么样，喜欢借着给新人的“指导机会”动手动脚。

　　穆念安得体地站了起来，脸上挂着恭敬的微笑：“赵导好。”

　　赵导在他对面坐下，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在穆念安脸上多停留了两秒，笑着说：“小穆比照片还好看啊。”

　　“赵导过奖了。”穆念安把菜单递过去，声音轻轻的。

　　赵导没接过菜单，反而拍了拍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不饿，先聊聊你的事儿。”

　　穆念安并没有急着缩回手，而是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轻微抖动着，像是被那一拍弄得不好意思了。

　　实际上，他的右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滑到桌下，点亮了手机屏幕，并且点开了录音。

　　“我看了你的试音，声音条件不错。”赵导说着，身子往前倾了倾，手从穆念安的手背上移到他小臂上，拇指摩挲了一下，“不过吧，这个行业光有声音可不行，要懂规矩。”

　　“赵导说的是。”穆念安微微低下头，声音里带着点怯意，如同一只被摸了毛的小动物，不敢反抗也不敢动，“我刚入行，很多地方不懂，还请赵导多指点。”

　　“指点，当然可以。”赵导笑得更深了，手往上移了移，指腹蹭过穆念安的手腕内侧，“不过指点也不是白指点的，对吧？晚上你有空吗，我带你去个地方，细聊。”

　　穆念安的脸腾地红了，从耳尖蔓延到脖子根，眼眶也有些泛红，下一秒似乎就要哭出来。

　　他咬着下唇，声音有些发抖：“赵导……这……这不合适吧……”

　　赵导看他这副模样，觉得他是又怕又不敢拒绝，愈发大胆起来，索性把手搭上他肩膀，五指收拢捏了捏：“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一个新人，没人带怎么行？我这是在帮你，懂吗？”

　　穆念安低着头，肩膀微微瑟缩。

　　藏在桌下的手机，录音指示灯安静地亮着。

　　他在心里默默地数着，然后……

　　“赵导。”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自带天然的压迫感，如同一把冷刀切开了咖啡厅暖黄的灯光。

　　赵导一愣，回头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顾辰洲。

　　黑色风衣，一米八八的身高往那儿一站，咖啡厅的过道都显得窄了。

　　他垂眼看着赵导搭在穆念安肩上的那只手，目光冷淡得像在看一件碍事的摆设。

　　赵导条件反射地把手缩了回去。

　　“顾……顾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喝咖啡。”顾辰洲的语气毫无起伏，像在陈述日期一样的平淡。他转眸看向穆念安，“声宴的人，轮不到你欺负。”

　　最后几个字咬得很轻，但赵导的后背瞬间冒了一层汗。

　　圈内谁不知道顾辰洲？配音圈顶流，粉丝千万，声宴工作室的金字招牌，背后还有两家文化投资公司的资源。得罪他，在这个行当基本等于自断财路。

　　“误会误会！”赵导立刻站起来，赔着笑脸，“我就是和小穆聊聊合作，没别的意思，顾老师您别误会……”

　　“聊完了？”顾辰洲问。

　　“聊完了聊完了！”赵导抓起公文包，对穆念安匆匆说了句“以后再联系”，便逃一般地出了咖啡厅。

　　穆念安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睫毛湿漉漉的，看着顾辰洲时带着明显的感激和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

　　“顾……顾老师。”他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谢谢您。”

　　顾辰洲扫了他一眼。

　　这是两人第一次面对面。顾辰洲注意到他眼尾那抹红，宛若被人欺负狠了的小兔子，但奇怪的是，他总觉得这个表情哪里不太对，他说不上来。

　　“注意安全。”顾辰洲收回目光，转身回到自己之前坐的角落位置。

　　咖啡已经凉了，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余光瞥见那个小新人正在收拾东西，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剧本往包里塞。

　　然后，一本小册子从包里滑出来，落在椅子上。

　　顾辰洲看着那本册子——《声宴工作室新人手册》，封面上印着工作室的logo。

　　穆念安背起包，低着头快步往外走，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遗落了东西。

　　顾辰洲下意识想叫住他，但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走出咖啡厅，消失在街角。过了片刻，他起身走过去，捡起那本手册。

　　随手翻开第一页，是手写的个人信息：

　　“穆念安，入职日期：2026年6月”

　　字迹清秀，旁边还贴了一张两寸证件照。照片里的人乖乖地笑着，眼睛弯弯的，看起来确实好欺负。

　　顾辰洲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把手册放进自己大衣口袋。

　　他没注意到，街对面的穆念安正站在一根灯柱后面，微微侧头，用余光看着咖啡厅的玻璃门。当他看到顾辰洲弯腰捡起那本手册时，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第一步，完成了。”

　　穆念安轻声说完，转身走进人流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步子轻快得如同刚拆了一盒限量款的盲盒。

　　录音还在手机里存着，提前摆放在隐蔽地方的另一台手机里早就记录了赵导手搭肩的画面，这些“素材”以后未必用得上，但手里有牌，总比没有强。

　　只是他没想到，顾辰洲会来那么快。

　　比预计的早了两分钟。

　　穆念安想起刚才顾辰洲冷淡的侧脸和那句护犊子似的严肃的话，心跳突然快了一下。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皱起眉。

　　“意外。”他小声对自己说，“计划之外的情况，不算。”

　　可那股莫名的悸动，却怎么都按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