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5章抓人

尹安的动作比宋砚预期还快半拍。


“报告宋队,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请指示。”尹安手里拿着对讲机压着声音对宋砚说。


“收到,你带领四人在面包车的引擎发动时,两人一边包抄过去,听到了吗。”


“明白,宋队。”


面包车引擎刚发出一声闷响,前院两侧的矮墙后面就翻出来四个人——尹安打头,穿着黑色短夹克,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手里攥着一根伸缩警棍。


她从左边包抄过去,脚步落地几乎没声,比宋砚当年带她的时候更利索了。


灰夹克刚拉上驾驶座的门,从后视镜里瞥见人影。


他猛地回手去够副驾上的一件东西——宋砚隔着三十米没看清是什么,但顾清越的折刀已经脱手了。


黑刃在空中翻了两圈,不偏不倚钉在灰夹克伸出去的右手和副驾座椅之间,刀尖扎进皮面半寸,刀柄还在颤。


“我靠。”灰夹克骂了一句,“兔崽子往他老子这边扔刀”


灰夹克刚要下车就听到顾清越的声音。


"别动。"顾清越的声音从矮墙后面传出来,不高,但整个前院都听得清楚。


他人已经走到了面包车侧面前方,白衬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棒球服底下换成了干净的——不对,宋砚眨了一下眼才反应过来,顾清越里面穿的一直是白衬衫,棒球服套在外面,刚才翻墙的时候扯脱了,现在只剩衬衫在身。


宋砚来不及想他什么时候脱的,因为他听见灰夹克在车里喘着粗气喊了一声:"顾清越?!"


"王建军,或者说——陈建。"顾清越在车头两米外站定,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拿任何武器,"你认得我。"


灰夹克——现在能看清脸了,四十岁上下,标准的国字脸,嘴角往下撇着,他盯着顾清越看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一声,那个笑挂在脸上很不自然。



"你升得倒是挺快,"他说,"我记着三年前你才是个副队吧。"


"记性不错。"


”谢谢夸奖,顾副队,哦,不对,应该是顾队。“陈建笑眯眯的看着他。




驾驶座这边的车门被尹安从外面一把拉开了。她伸警棍把灰夹克的手从副驾那件东西上挑开——宋砚走近才看清,那是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个拨号界面,号码只输了五位。


"要是晚半秒让他拨出去,就有人知道出事了。"尹安把手机收缴了,转头冲宋砚抬了抬下巴,"宋队,马老三在车后座,吓瘫了。"


宋砚弯腰看了一眼后座。马老三缩在后排座椅和车门之间的缝隙里,两条腿蜷着。他抬头看见宋砚的脸——那张娃娃脸凑近过来的时候,马老三抖了一下。


"马老三?"宋砚笑了一下,虎牙尖露出来,"别怕,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请你回去喝茶的,你爱喝什么茶,龙井?茉莉?还是红茶?"


“宋队,你别吓他了,吓晕了,回去还得等他醒来才能审,多麻烦。”尹安左手手指转着手铐笑着和宋砚说,但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马老三。


“行,听副队的,你先把手铐给他拷上。”


“ok,我办事你放心。”尹安停止了转动手铐的动作,给宋砚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喂,马老三,在回警察局之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马老三的嘴张了张,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行,没有,尹安,带他上车。”宋砚转头要走


“ok”


“孙立呢?”宋砚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着尹安,”在偷懒?“


“没,在车上标记地图呢。”尹安急忙摇了摇头。


“嗯……我信你。”宋砚一副不想相信你的样子看着尹副队。


“呵呵,那啥宋队,没事我先带着马老三上车了,拜拜宋队。”尹安转头压着马老三走了。


顾清越那边已经走到灰夹克面前了。他没动手,甚至没碰他,只是站在他正前方半米远的地方低头看着他,灰夹克坐在驾驶座上,仰着头跟他四目相对。


审讯前的第一道工序,在动手之前已经做完了。


"王建军,四年前南阳雨夜屠夫案,你出了第一班警。现场报告是你写的,结论是'无明显他杀痕迹'。"顾清越的声音很平,"但是法医那边留了一版初步尸检记录,上面写的是'颈部勒痕、后背挫伤、指甲缝内检出非死者DNA'。这版记录在你提交正式报告后被调换了,调换申请上的审批签字……"


他顿了一下。


"是你自己的,对吧。"


陈建的表情没变,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顾清越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到他眼前。


”你看看这张照片再说话。“


那是翻拍的纸质档案,签字栏里"王建军"三个字的笔迹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有一句手写备注,字迹潦草但宋砚看清了——"应申请人要求销毁原档"。


"申请人是你,"顾清越收回手机,"销毁的是法医原始记录。这已经超出'出警民警'的职权范围了,王建军,你在替谁办事?"


陈建闭了一下眼睛。过了大概五秒他睁开,看了顾清越一眼,又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宋砚——宋砚正在把薄荷糖咬得嘎嘣响,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喂,回话啊,看着我俩有啥用?“宋砚皱了皱眉,”我俩没有读心术。“

陈建忽然笑了一声,带着点认命的意味。


"顾清越,你查了我三年,对吧。"


"四年。"顾清越纠正他。


"四年。"陈建点了点头,"那你知不知道,四年前我签那个字的时候,有人拿枪指着我的后腰?"


前院里安静了一瞬。


"谁?"顾清越问。


陈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从来不报名字,而且每次见面戴帽子戴口罩,只给我一张纸条,连话都不说。纸条上写什么我做什么"他顿了顿,"但我认得出他的身形。一米七八左右,左肩比右肩低一点,走路的时候右脚外八。四十到五十岁之间,说话带一点南边的口音。"


宋砚"嘎嘣"又咬了一颗薄荷糖。


这个描述他听过——三年前他老师葬礼上,他蹲在灵堂外面抽烟的时候,孙立跑过来跟他说了一句话:"宋队,刚才吊唁的人群里有个男的,站最后一排没上香,看了十分钟就走了。我问他是谁,他说是省厅那边来送花圈的。但我后来核实了,省厅当天没派人。"


孙立当时怎么描述的来着,宋砚想了想,一米七八左右,走路右脚外八,戴了顶鸭舌帽。


"王建军,"宋砚忽然插嘴,"三年前琼瑶市刑侦队前队长的葬礼,你去没去过?"


陈建看了他一眼:"去过。有人让我去的。"


"谁?"


"纸条。"陈建说,"每次都是纸条。让我去干嘛我就去干嘛,让我送人到哪儿我就送到哪儿。但我不认识他,顾清越,你信我这句话,我真的不认识。他给我钱,给我新身份,给我活路。我原本四年前就该被灭口的,但他没杀我,他说留着我还有用。"


宋砚把薄荷糖咽下去了,他蹲下来,跟陈建平视:"那你知道马老三今天被送到琼瑶来,是要给谁?"


陈建看了他两秒:"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接他的人不是我。我只是半路转运的,马老三从南阳到我这儿,我从这儿送去东郊再往南三十公里的地方,那儿有人等着。这是最后一段,到了那个人手里,马老三就结束了。"


"结束是什么意思?"


陈建没说话。但他做了个动作——右手拇指横着划过自己脖子。


前院的空气沉了一截。宋砚站起来,看了一眼尹安:"东郊往南三十公里是什么地方?"


尹安翻了一下手机地图:"宋队,那个方向是——青石镇。镇子北边有个废弃砖窑,四周都是荒地,没有任何监控。"


”靠,回去让市里都给我按上监控。“宋砚表示不满。


宋砚转头看顾清越。


”喂,顾队,说话啊。“


顾清越已经收回了折刀,正在用衬衫下摆擦拭刀刃上的灰。


顾清越没有看自己的刀,而是在看陈建。


"王建军,"顾清越把刀收起来,"今天是你最后一天替那个人办事。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继续按他的纸条走,把人送到砖窑,然后在某个永远不被发现的角落里被人处理掉;或者,你现在告诉我砖窑那边等着的人长什么样,车什么样,几个人……我把你今晚送进看守所,你以污点证人的身份活下来。"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平的,但最后四个字落得很重。


陈建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在抖。


过了很长时间——长到宋砚把兜里最后一颗薄荷糖都捂软了——陈建终于开口了。


"砖窑那边三个人。一辆黑色轿车,没挂牌。带头的人——"他咽了口唾沫,"戴鸭舌帽。左肩低。右脚外八。"


宋砚和顾清越同时对视了一眼。


"几点?"顾清越问。


"约定时间是下午四点半。马老三必须四点半之前到,过了时间——"灰夹克的声音越来越低,"纸条上写的是'过了时间就换计划'。"


宋砚看了一眼手机,三点十二分。


"尹安,"他转头,"留两个人看住王建军和马老三,剩下的跟我走。青石镇砖窑,四点半之前到。"


“是,宋队。”尹安应了一声,转身开始调度。


宋砚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顾清越。他还站在原地,正把棒球服重新往身上套,领口从头顶拉下来的时候白衬衫底下肋骨的轮廓一闪而过。


"顾队,"宋砚说,"你腰后面那把折刀,准头倒是不错。"


顾清越把棒球服下摆扯平,抬眼看他:"你当年从五楼踩空那次,膝盖好了?"


宋砚愣了一下。


"尹安刚才说的。"顾清越说完就往越野车方向走了,走了两步又偏头补了一句,"走吧,青石镇。四点半之前——"他抬手看了一眼表,"还剩一个多小时,你路上补觉吧。"


“行,那我就谢谢顾队了。”


“嗯,不用谢。”


“……你不会说点别的吗?”


“不会吧。”


“行,那还是走吧。”


宋砚跟上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意识到这个笑,直到坐进副驾系安全带的时候才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脸上挂着点东西,赶紧揉了一把。


车重新发动,往东拐上一条更窄的土路。后视镜里纺织厂的前院越来越小,白色面包车和灰夹克的人影缩成两个点。宋砚把座椅放倒,头靠过去之前说了一句:


"顾队,你刚才审人的时候,他提到'留着我还有用'的时候顿了一下,他在撒谎。那半句是真话,后面是临时编的。"


顾清越握着方向盘,过了两秒"嗯"了一声。


"我知道。他藏着事没说。"


"哪个事?"


顾清越转头看了他一眼,镜片反着午后灰白的天光:


"王建军说他不知道纸条是谁给的。但他刚才提'上面'两个字的时候,明显的抖了一下,这个词刺激到他了。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不敢说,有人在威胁他不让他说。"


宋砚把薄荷糖的糖纸在手里叠了个小方块:"那今晚回看守所之后,我审他。"


"你审?"


"我记着你说了,今晚让我审一个活的。"宋砚把糖纸方块塞进兜里,闭上眼睛,"说话算话。"


“是是是,宋队,你审,你亲自审。”


“知道就好。”宋砚闭上眼,把头一偏,不说话了。


车颠了一下,碾过一块碎石。


宋砚的头往车窗那边偏了一寸,被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顾清越的右手离开方向盘一瞬,掌心垫在他后脑和车窗之间,挡了一下,然后收回去重新握住方向盘。


宋砚没睁眼。


但他听见顾清越把车载音乐的声音调大了一格。


宋砚他睡着了。


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顾清越歪头看了看他:“还是个挺爱较真的小猫。”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界线

封面

界线

作者: 谩有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