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认识吗？同学。"宋知韫转头看向江浔时，语调平淡无波，只一瞬间便斟酌好了措辞，眉眼间半点慌乱都没有了。

反观站在对面的江浔时，指尖骤然握紧了书包的肩带，这下轮到他手足无措，是自己太心急了些……江浔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圈，回想自己当面的不告而别，心底漫上一层愧疚感，暗暗告诉自己这事得慢慢来。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收敛了方才急切的模样，扯出一抹温和不刺眼的浅笑，不再贸然凑近，只安分地站在原地，放轻了语调，生怕再惹得宋知韫生出抵触：“抱歉，只是……好久不见。"

宋知韫并未搭话，只是在前面带着路，"后勤处在前面，先去找余老师领校服，然后跟我去办公室填表。"

她步伐平稳，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回头看一眼，清冷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听不出多余的情绪。江浔时快步跟上，刻意放轻脚步，乖乖的跟在后面。

走到后勤室门口，宋知韫停下脚步，侧过身淡淡扫了他一眼：“站在这里等，我进去拿领取单。”

话音落下，不等江浔时回应，她便推门走了进去，留下少年独自立在门外，望着那扇合上的门，心底又软又涩，暗暗告诉自己，不急，还有一整年，总能慢慢把从前的隔阂补回来。

没等多久，宋知韫捏着一张校服领取单出来，递到江浔时面前，像生怕触碰到一样，待江浔阳拿到立马缩回来。

"拿单子，报尺码，别拿错了，不然换不了。"

"你能和我一起进去吗，我不认识哪个是余老师。"江浔时冷不丁的开口。

宋知韫想着他刚来的确如此，就在前面带路。

他乖乖跟在宋知韫身侧，报出自己名字和衣服的尺寸等候校服，余光不住往旁边瞟。少女安安静静站着，侧脸线条清冷淡漠，自始至终没再主动同他说一句话。

余老师很快就找到了相应的尺码，江浔时双手接过，"谢谢老师。"

二人从后勤处出来，向办公室走去，一路无言，江浔时几次想开口，看到宋知韫疏离的眼神又闭上了嘴巴，在旁边并排走着。

走到办公室门口，宋知韫率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语气平铺直叙，不带半分温度：“进去之后先填个人信息，有不清楚的地方再问我。”

"好。"江浔时点点头，便坐下填表格。宋知韫在一旁等待，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的景色。时而转头看看江浔时这边的进度，整张信息表的姓名、学号、原班级，他都填得工整利落，字迹清隽干净，唯独最下方父母信息两行空白得刺眼，一笔未动。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老师翻作业本的轻响，还有窗外细碎的风掠过梧桐枝的声音。

许是察觉到一旁少女灼热的目光，抬头对上宋知韫灼热的目光，声音轻的像落在风里，"他们去年……牺牲了。"

是了，他的父亲是驻守一线的警察，她之前就知道的。

宋知韫收回落在表格空白处的视线，方才那份疏离淡漠淡去几分，心底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她没贸然追问，只是轻轻移开目光，不再盯着那栏空白，低声放软了语调：“抱歉，我不该多看。”

"没事。"江浔时扯出一抹浅淡无力的笑，低头继续填写剩余内容，字迹比刚才沉了些许：“早习惯别人看见了都会愣一下。”

宋知韫垂落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方才那刻意竖起来的壁垒，已经悄然裂开了缝隙，"慢慢写，不急的。"

想起小时候江浔时经常笑盈盈的跟自己说，他父亲出警回来又给他带了小勋章，眼里藏不住的自豪感，还说自己以后也要成为像他父亲一样的人。……如今竟然不在了。

从前他总觉得这件事不必示人，可此刻宋知韫安静没有好奇盘问，没有过度怜悯，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柔，竟让他积压许久的委屈悄悄冒了头。

"嗯。"

宋知韫安静的站在旁边，不再往表格里多看一眼，默默地给他留足安静的空间。

几笔落下，江浔时收好笔，将填妥的表格平整叠好，缓缓站起身。他侧头看向宋知韫，勉强扯出一点平和的笑意：“填完了，交给老师吗？”

宋知韫闻声回过神，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跟我来，送到办公桌这边登记。"

江浔时将表格交给老师登记完毕，拎着校服袋一同走出办公室，顺着走廊往高三（7）班教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