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谢不尘真的在备考。
从前上课睡觉、自习逃课的人,这两天居然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
不吵、不闹、不走。
偶尔低头翻数学卷子,侧脸认真得吓人。
有人偷偷瞟,看到他卷子上的压轴题步骤干脆利落、思路极狠,完全不像差生的水平。
众人一片哗然。
第二件:季行深彻底反常。
昔日清冷疏离、一心学习的年级第一,最近频频分心。
早读会无意识看向火箭二班方向。
课间会刻意经过高三走廊。
考试排队时,目光会精准掠过人群,寻找那道身影。
从前七年,是林殊追着他、围着他、满眼是他。
现在,他第一次尝到——目光落空、心意失重、找不到人的慌张。
期中第一天。
语文考完出考场,人流拥挤。
林殊抱着书本刚走出教学楼,就被人在台阶转角拦住。
是季行深。
午后阳光落在他镜片上,明暗交错,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但他周身的低气压,压得周遭风都静了。
“林殊。”
他第一次主动叫住她,语气不再是从前的说教、评判、纠正。
而是……带着一丝压抑很久的沙哑。
“我们谈谈。”
林殊脚步顿住,心底轻轻一叹。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她抬头,尽量平静:“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呢?季同学,快考试了,我想早点回去复习。”
“三分钟。”季行深不让她逃,寸步不让,“就三分钟。”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是七年从未有过的恳切。
“之前我说,你的事与我无关。”
“我收回。”
一句话,轻轻落地。
却等于彻底推翻他所有高傲、所有体面、所有居高临下。
林殊心头微震。
她从没想过,季行深会道歉,会反悔,会低头。
“我从前太笃定。”季行深嗓音很低,带着难得的自我审视,“我笃定你永远在,笃定你不会走,笃定你的喜欢廉价、永远不会变。”
“是我错了,但是你跟谢不尘的事,我不会再用幼稚赌气去定义。”他看着她,眼底有清晰的疲惫和后悔,“我只是……不放心。”
“他太乱、太野、太容易出事。”
“我怕你被拖累,怕你受伤,怕你一时冲动。”
这番话,温柔又真诚,换作前世的林殊,一定会溃不成军。
心软回头,再次沦陷。
可现在的她,只觉得酸涩又荒唐。
“迟来的清醒,比草都轻。”
她轻轻摇头:“季行深,不用了。我选的路,我自己负责。不管好与坏,我都不回头。”
季行深眸色骤然暗下去。
一丝慌乱,终于清清楚楚爬上他眼底。
“你……就这么确定?”他盯着她,几乎是克制不住的追问,“你对他,到底是演戏,还是真的动心了?又或者是想让我吃醋?”
就在这一刻。
不远处香樟树下。
一道影子静静立着。
谢不尘单手插兜,唇角纱布洁白,眼底所有散漫笑意,尽数熄灭。
他不知站了多久。
刚好听见最后一句——
“你对他,到底是演戏,还是真的动心了?又或者是想让我吃醋?”
也刚好看见。
林殊沉默的、无法立刻否认的眼神。
风扫过树叶,沙沙作响。
在谢不尘眼里,答案只剩一个。
从头到尾,都是戏。
她从来没喜欢过他。
她只是拿他气季行深。
她心里,从头到尾,还是那个人。
之前所有的暧昧、所有心软、所有破例、所有护着她的冲动……像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站在树影里,一点点敛尽眼底所有温度。
从耳根、下颌、到脊背。
一寸寸冷下去。
另一边,台阶上。
林殊避开季行深的目光,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不回答,其实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她轻声道:“我要回去复习了。”
说完,转身就走。
步伐坚定,不再有半分从前的迟疑眷恋。
季行深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第一次尝到彻底失控的恐慌。
他的骄傲、他的理智、他七年的笃定,轰然裂开缝隙。
“林殊……你别真的爱上他。别让我,彻底来不及。”
林殊转身穿过林荫道,心里乱糟糟一片。
她想离季行深远一点、想理清自己的心、想好好护住谢不尘的命运、不再重蹈覆辙。
等林殊走远,谢不尘才从树影里走出。
少年身形挺拔,周身冷得吓人。
他看着林殊远去的方向,又看向台阶上依旧伫立的季行深。
忽的,低低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我还当真了这么久。可真够蠢的。”
“不过那又怎样?不会影响我分毫!”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唇角,刚愈合的伤口仿佛又隐隐作痛。
那些他别扭送出的草莓牛奶、糖果、那些一次次的护短、一次次破例、一次次收敛戾气……
原来……全是她演给别人看的戏码。
他不过是——两个优等生情感拉扯之间,最廉价的道具人。
谢不尘转身回教学楼。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期中考试第二天上午考数学,恰好和数学竞赛预赛安排在同一天下午,学校特意协调,考完期中数学的考生休整两小时,转战竞赛考场。
清晨的早读课气氛紧绷,满教室都是翻数学错题本的哗啦声响。
林殊下意识往最后一排瞟,往日这时候,谢不尘就算不看书,也会支着下巴,视线若有若无黏在她身上,可今天后排靠窗的位置空空荡荡,桌面干净得过分,连往常随手乱丢的草稿纸都不见踪影。
同桌凑过来压低声音:“奇怪了,尘哥今早没来?昨天还老老实实刷题到放学呢,不会临时弃考了吧?”
林殊指尖捏着笔杆骤然收紧,心头猛地一沉。
他该不会撞见季行深追问自己误会了什么吧?应该不会,可能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桌肚里还静静躺着温热的早餐,溏心水煮蛋、清淡小馄饨,全是按着他先前挑剔的口味准备的,此刻孤零零躺在塑料袋里,渐渐失了温度。
铃响,期中数学正式开考。
试卷下发,林殊强压心绪沉下心做题,可写到一半,眼角余光瞥见考场后门,一道高挑身影悄无声息倚在门框。
谢不尘来了,一身松垮校服,唇角只余下浅浅淡红的结痂,眉眼间没了往日对着她的散漫戏谑,只剩拒人千里的冷。
他目光扫过考场,掠过林殊时,没有半分停留,径直落在窗外,仿佛两人只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林殊心口一涩,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到底怎么了?
整场考试,谢不尘回座位,待到收卷铃声响起。
考生陆续交卷离场后,林殊拦住他,“谢不尘,你早上怎么迟到了?给你买的早餐还没……”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