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的闹钟准时响起,林沉韵脑袋昏沉地坐起来,潜意识以为在自家伸手拿床头柜上的药竟扑了个空,周围不是熟悉的装饰。他又以为出现幻觉,慌忙找灯打开,闹铃响个没完没了,脚步也凌乱撞倒了一些搁置的杂物,声响极大让隔壁的许荣言不禁认为他在梦游。
啪一下灯亮起刺得眼睛都睁不开,林沉韵感受着慢慢从惊恐中回神。
“裴韵,你怎么了?”门外许荣言高声喊着。
林沉韵缓了口气声音还带着细微的颤抖:“没事,不小心撞到了。”
“噢,你注意点。”
“好。”
林沉韵用冷水冲洗脸,让精神稍微好点。半开的窗户吹进凉丝丝的微风,天色暗沉,似乎要下雨,A市依然灯光璀璨。
即使我在此刻逝去也只有风知道。林沉韵想着。
他不喜欢雨天,雨天地面潮湿鞋子容易脏、会冷、会心情低落、手会痛。
林沉韵将屋里收拾好东西变为来时的模样仿佛没人来过。
林沉韵出来时桌上已经摆好早餐,他不禁思索许荣言是不是对谁都这样好。
“裴韵来吃早餐吧。”许荣言对着他依然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
一阵狂风吹过暴雨随之而来,电视播报音响在略微空荡的屋子。
“A市近些时日因台风‘F’的影响持续有狂风、暴雨等天气,各居民尽量减少外出,静待台风结束……”
今天怕不是到不了老头那了,细算下来林沉韵已经挺久没回去过,这次有时间能回去却碰上台风天。
“裴韵,外面在下大雨,我们还要去吗?”
“等晚点吧。”林沉韵看着手机里无信号的标准有点犯恶心。
台风、雨天、无信号、新闻播报,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林沉韵难受,他直觉一定忘记了某些事,那是林沉韵及裴韵都没印象的事。
越是这样林沉韵越要冲破束缚记起它来。
注意到他的变化,许荣言拍拍他的肩膀,温声询问:“裴韵你不舒服吗,脸好苍白。”
林沉韵还保持理智,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只好让许荣言倒杯热水给自己先喝药再说。
放在桌上的水热气朦胧双眼,林沉韵端起来喝,又跑到洗手间吐掉,不知出于何种心理他把热水倒掉。药是干咽下去的苦涩味在嘴里散开将快要破碎的精神拉住一丝。
许荣言在房间里处理公务,他的设备为什么有信号,林沉韵想。
林沉韵回到客房,反锁房门,躲到空衣柜里,紧绷的精神不停对记忆挖根掘底势必要搜索到那缺失的碎片。
他缩成一团,眼睛紧闭,眉头紧皱,像一只落水的猫。
断断续续、忽明忽暗的声音及画面极速闪过像刀割一样撕扯他的大脑,手腕因雨天而阵阵刺痛。
一个小时过去,他只得到钻心的疼并没有记起什么。
两个小时过去,他有些分不清自己是真是假,在何处,记忆又开始混乱。
两个半小时过去,巨大的拍门声穿透耳畔电流音直震心扉,许荣言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裴韵你还好吗?”
“开门我看看,再不看我踹门了。”
等不到回应许荣言有些慌张。这是套空房并没有配钥匙,许荣言只好踹门进来,声音焦急:“你在哪?”
看见床上没人他立刻去开衣柜门,因为他的猫爱躲衣柜里。
林沉韵蜷缩在角落,头埋在臂弯处,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许荣言心一下揪痛,立刻给人圈抱起来,这时候不能把他带离自己的安全区。许荣言半跪着,声音低和:“小韵,看着我。”
林沉韵依然无动于衷沉溺在自己的幻境里,这会挨得近许荣言能听见他的喃喃声。
“为什么要忘记……”
“我不想忘记……”
“许荣言,我是不是……忘记了你。”
许荣言掰开林沉韵的脸人他看着自己,他的声音温和有力,“小韵,我早是你的一只眼睛了,你不会忘记我的,快醒来吧。”
林沉韵看着他,眼里恢复一丝清明,他勉强分辨出语意,“你骗人,我已经不记得……不记得那些美好的时候了……我记得的都是痛苦……”
“有一天,我坐在电视机前,睡觉,但我起来时我忘了前十六年的事,我只知道自己叫林沉韵,因为我面前留着一张纸。”
“纸上写,我是林沉韵,要爱他。”
“我记不得他是谁,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个时段。”
林沉韵声音毫无波澜,眼里也如一汪死水,再不见往日灵动。
“你知道的,”林沉韵伸手颤颤巍巍的触碰许荣言的脸,“我记性差。”
许荣言听完就紧抱着他,身体微颤声音也哽咽着:“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你永远忘了我就好了,不用这么痛了……”
许荣言知道,裴韵短暂的变为了林沉韵,和他说着前半辈子的事。太过遗憾没说出爱意,让他们走了这么多错路,所以死而复生第一件事是审判爱。
“那我就活不下来了……”林沉韵下巴搁在他宽阔可靠的肩膀上,“你是我生命的指引者,别放我落下,要带我飞高。”
“……林沉韵。”这三字真的太久没念出口了。负罪太重,你的名字都像罪痕让我无法宣之于口。
“林沉韵,你喜欢自由吗?”
“许荣言,你就是我的自由啊。”
林沉韵闭着眼,食指压在许荣言微颤的唇上。
“我的手为什么会痛?”林沉韵问。
许荣言怔住,慌忙垂头细细看他的手腕,左手有道狰狞的长疤痕,右手被握住的手腕骨头不对劲,许荣言猜测应该是神经性挫伤。
明明两人身上都没有伤口,命运却捅得两人遍体鳞伤,痛苦不堪。
许荣言终于缓过神,找回自己沙哑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林沉韵只是咬着下唇,眼泪顺着眼角滑过咽进发丝里,他的喉咙嘶哑钝痛快要说不出话来,“你知道我存在至今心跳最快是什么时候吗。”
“第一次是在学术报告厅看你发言,第二次是和你告白……”
许荣言又抱紧几分唯恐他逃离,“对不起……”
林沉韵用力挣脱他的怀抱,那双红丝遍布的眼睛与许荣言对视,“许荣言,U盘里藏了什么?”
许荣言顿住,面前这个人已经不是林沉韵,是裴韵。
“视频里,是关于他的吧?”
许荣言自然能猜到裴韵说的是林沉韵。他眼中情绪翻滚,脸色却平静,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我不知道。”他回答裴韵。
“那林沉韵也不知道吗,我感知到他没有这段记忆。”
裴韵目光凶狠,咄咄逼人,“是你的失误吗,是你导致他一生都伴随痛苦,是你让他惧怕黑暗的,这一切都是你的问题。”
“林沉韵没向你求救吗,他怎么可能会想到,他最爱的人置他于死地,求救信号真的是被屏蔽的?”
许荣言垂着头,手指紧扣着木板。再次抬头时他已变了副模样,冷淡的不近人情的许荣言猛的凑近裴韵,“你只记起片面就敢质问我?”
“你再乱闹,我不介意让你从此禁步于此。不见光日,永存黑暗,喜欢吗?”
许荣言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整个人笼罩着破碎感。许荣言低声威胁,“裴韵,别拿生命开玩笑。”
他随即松手,裴韵倒在他怀里。许荣言捞起他把他衬衫口袋里装着的玫瑰花徽章用塑封袋装好。
许荣言把人带到床上并理好被窝,转身去书房。
后面沈祁阁打电话讯问时,许荣言一脸自豪的述说自己是怎么样在林沉韵的提示下逢场作戏的。
其实很简单,也很考两人的默契。林沉韵有事不会躲在衣柜里,他只会躲洗手间用冰水一遍遍让自己清醒。再者,林沉韵的右手常年包裹着白色纱布,他脱下来并让许荣言触摸是在提示他白色危险,他穿着白衬衫因此衬衫危险。最后故意说话刺激也是让背后之人信以为真。
沈祁阁不禁为两人鼓掌。
许荣言一通电话打给顾远凝炫耀,但很可惜,接电话的是他对象。
下午两点,林沉韵悠悠转醒,大脑还没彻底恢复好,毕竟他难以接受新冒出来的事情。
“许荣言——”
“怎么了?”
“饭。”
“等着。”
林沉韵抱住被窝坐起了,感叹一声有这种朋友实在太好了。
他忘了告诉许荣言那徽章是感应的,要贴着血管才会反应出双方定位。
待和许荣言通知完毕,又被准问这东西哪来的。林沉韵只好慢慢解释,昨天见张云戴着就要过来了,没想到是个监听定位感应器。
许荣言面上平静的听着,心里不停雀跃,把他的接收方改为自己的再还给林沉韵,这样他干什么自己就都知道了。
一个非常完美的想法,许荣言迫不及待想试试。
事实证明他要为自己的私心付出代价,好说歹说让林沉韵带上试试看,美名其曰是测试看改接收方成功没。
是夜,连接着徽章的耳机传来几声轻喘息,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许荣言老脸一红,耳尖也红透。恰好顾远凝来电话,许荣言接听。
“有事?”
“没。”含含糊糊且闷闷的,顾远凝沉默着挂断电话,他一定理解错了什么。
……
台风天还没过去,林沉韵昏昏沉沉的处理公司的事,开线上会议。想到有关公司的事不能让许荣言听见于是把徽章放在了浴室,开了水龙头做噪音干扰它。
两个小时,林沉韵脑干都快干透了。
打开手机一看,老头问要放他多少只鸽子,已经买不起鸽子给你放了。
林沉韵只说等台风天过去再说。
台风天是他们难得的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