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意领着陈轻穿梭在陈府里,他冷着张脸脚步匆匆,直至来到后院他才止步。
谢意面对陈轻,抬手指了指屋里,“召宣灵衣出来,或者直接告诉我长生蛊从哪来的。”
他语气不容反抗,让陈轻面色凝重地看他,最终抬手摇铃。
谢意没多少耐心,他皱眉走上前,冰冷的眸子注视着宣灵衣,开门见山道:“长生蛊从何而来。”
化为倒挂人的宣灵衣闻言摇摇头,她身躯臃肿,眼睛泛白,瞧着很是渗人。
谢意习惯性拿折扇遮面,手刚触上袖中的匕首这才反应过来,折扇早丢了。他轻啧一声对陈轻没好气道:“陈铉玉。”
陈轻了然点头,抬手召陈铉玉过来。
谢意转头重复问他,陈铉玉身上绑的骨头随动作摇摆着,他晃了晃脑袋眼睛重回清明。
陈铉玉指着陈轻,颤抖撕裂的声音炸响耳边,“你个败家子,竟敢联合别人至我于死地!”
谢意被刺得不禁后退几步,他面露烦躁,扯着陈轻躲自己身后。他抬眼看陈铉玉,语气讥讽,“陈家主,你已身亡,所怨所憎皆已随陈府灰飞烟灭。”
谢意靠近他,眼里满是戾气,他抬手抵在陈铉玉额头,“告诉我长生蛊在哪。”
他好似会蛊惑人心一般,陈铉玉眼里倒影放大,他咽咽口水回答,“西北地带盛产,尤其在屏风谷。”
陈铉玉话落便跪倒在地,忽然抽噎着嘴里念叨着忏悔。
谢意嗤了声,转身离开,他侧目看陈轻说到:“陈府拿你转运,你气不过找了某人不惜以自己做代价杀光陈家满门,自己也成为了他的实验品。”
谢意直视她,淡淡的声音吐出:“我说的对吗?或者你只是要复仇吗?”
陈轻很是怔愣,她眼里怪异与不信同存,末了像卸下重担一样她点点头,“对,很抱歉不能向你透露他人名讳。”
陈轻移过目光看宣灵衣与陈铉玉,语气有些惆怅:“你既已知晓全部,便可杀了我和陈满将倒挂人消灭。”
谢意早在往回走,闻言细长的眼眸挑起来,嗓音有些意想不到,“哦,陈小姐真是不畏风雨。”
话落袖口的匕首夹着凌风刺来,眼里那抹银色愈近就快刺入瞳孔,陈轻往后退了一步,尖锐的符纸反方向打来。
狂风四起,符纸掉落在地,谢意朝她挑眉,“别费心思了,你死不了。”
谢意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脚步渐远。陈轻愤愤的咬唇,心里怒斥几百遍谢意后这才跟上去。
两人回到正殿,谢意没见着燕景停,原以为这人赌气回客栈了,余光就见坐在门口的晋黎正对他挤眉弄眼。
谢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屋檐上冷风阵阵吹得那人发丝乱舞,然而那张线条硬朗的脸却纹丝不动。
谢意瞧着心烦,他偏过头抓着陈轻进到屋里。
陈轻从哪来便要回哪去,谢意将她带进阵法里与陈满同生同死于此地。
陈府的事因执念生,当然要执念至死。亘古长时,风雨蚕食建筑,他们永远与冤魂埋藏在此。
陈轻看谢意的眼神有些复杂,既怜悯又可怜,她就静静的凝视谢意。
谢意并不喜欢别人用可怜的目光看他,无论是幼时被赶出家门,还是年少被骂叛国,他都不需要可怜。
谢意耸耸肩,拾起高堂摆放的纸钱挥洒在空中。
“曲终,人散——”
“怨与恨皆消。”
他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门被合上,陈府旧影永远藏匿于昨日,不可窥探。
近些天的忙碌让谢意脑袋有些昏沉,两次共神后连那岌岌可危的理智都要消散。他并没有等待,而是脚步极快地出了陈府。
他挑了辆看起来低调且不会碰见燕景停的马车上去,顺便在等待期间小憩一会。
这觉倒睡得很沉,直到觉得身上发冷他才惊醒。
身上盖的貂袍半褪下,青丝散落在软垫上,一旁坐着的人却隔得远远的,不愿靠近甚至不愿帮他将貂袍盖好。
谢意不用睁眼便知身旁人是谁,他半垂着眼把貂袍拉上盖好,习惯性的蹭了蹭那软毛。
觉是不能再睡了,他直觉后背打来一道灼热目光。燕景停俯视着这人,见他这动作不禁皱眉,倒像是联想到了什么。
燕景停移过视线,余光却还是注视着谢意的举动。
一行人回到客栈时出了个意外,因为倒挂人影响巨大百姓已将这事告至衙门,若现在这些官兵来搜查马车,谢意必定交代在这,他这双眼太有辨识度了。
谢意从小窗口收回目光,他垂下头正思考着要如何脱身。
就在这时燕景停衣角闯入视线,他想起来这一趟是这人强迫他来,并非自愿,因此出事得他管。
谢意伸手扯他的衣摆,仰起头望他,“大人你要负责。”
燕景停看他的眼神极为复杂,半晌才朝他点头。
谢意还是害怕这人正气头上,刚下马车就将他面具脱了丢给官兵带回京城。
毕竟人不可貌相,谢意并不信任燕景停。
他坐起来,浅黄的眸子闪着诡异的亮光,“这唯你一人知晓我身份,我若被识破抓回京城。”
他还有话没出口,但从燕景停冷漠的眼里就知道这人能猜到后果。
谢意嘲讽的笑着,跟在他身后下了马车。
他们来到客栈前,官兵抬手拦下燕景停与谢意。他目光疑虑,语气严肃:“劳烦你将面具脱下。”
谢意却没有侧头看他,只是扯了扯燕景停衣袖。
燕景停便冷静抬手,他手里拿着令牌,那官兵惊得眼睛都蓦地放大。
他一掀衣摆利落跪地,“恭迎大将军。”
燕景停嗯了声,收回目光往屋里走去。谢意跟在他身后,嘴角微上扬,那是种势在必得的笑。
这天晚上,由于两人冷战他并没有和燕景停住同屋,于是半夜时他便跳窗逃离客栈回到干妈家里十分悠闲的睡了一觉。
清晨,天蒙蒙亮,一层细雨如丝飘洒着,冷风透进来,屋里的温度骤降。
谢意是被冷醒的,他揉着胀痛的脑袋坐起来,入眼是那扇大开的窗棂,再是旁边端坐的燕景停。
谢意当即火冒三丈,抄起枕头砸向他。枕头在空中划出道漂亮的抛物线稳稳靠近燕景停,但被那人抬手挡下来。
谢意很是想问候这人是不是有病,他忍着火气躺回去接着睡。
就这样,两人谁也不愿关窗户,扛着冷风对峙。
天完全亮起,齐信匆忙进门并嘭的一声被门槛绊倒,他攥着书信,来不及呼痛就赶忙起身向燕景停走去。
他将书信递过去,语气严肃,“京城来信。”
燕景停眼里闪过危机,他展开书信仔细瞧起来。信里就两行字,齐信和燕景停却盯着神情复杂。
召抚远将军归京。
世皇 作
燕景停抬头与齐信对视一眼,两人齐齐走出屋。
与此同时,京城。
温世皇听见杨潜沐的提议不禁挑眉,他轻笑着,满含怜悯的双眼盯着他。
“京城谁不知燕落心悦温韫,爱卿这话不是要朕将燕家两兄弟得罪完吗。”
杨潜沐眨了下眼,欲要开口时温世皇便摇摇头说道:“朕知晓你心,抚远自西北归京以来便与那叛国贼不清不白,甚至他身死后便马不停蹄上奏说要去音州。”
温世皇脚步一拐,贴近杨潜沐,冠珠摇晃着挡住他的脸,他压低声音道:“音州有谁在,或许叛国贼没死呢?”
他止了话语,朝杨潜沐做了个嘘的动作。
杨潜沐面上疑虑重重,他终是垂下眸告退。
“臣只能说这些,望陛下慎重考虑做决定。臣愿你与江山同寿。”
杨潜沐退下后,大殿静下来。温世皇转身回坐批阅奏折,凉风飘起将桌上的折子翻面。
杨潜沐回府后只静坐两个时辰就来客人了。
来人神色气愤,脚步极快,夹着风走来便伸手揪住杨潜沐衣领,吼道:“几日不见,杨臣有些闲了吧,他人之事也要管吗?”
来人正是燕落,他从温韫那得知此消息后便极度气愤地踹翻桌子,赶来文清府找杨潜沐讨要缘由。
杨潜沐皱着眉,挣脱他的钳制,因在世皇那受了委屈此刻脾气很是烦躁。他推开燕落,嗓音沙哑:“你上哪得的消息?”
燕落愤愤地嘁了声,“你又为何要闹这出?”
杨潜沐和他对视,恍然明白了这人的软肋,“你身为文臣这些还需我字字道来,丢脸!”
寂静一瞬,燕落反应过来后也不顾平日温润形象对他破口大骂:“就你最懂,你最能耐,你有本事就别靠旧情做官!”
两人就这样互捅心窝,杨潜沐实在是没心情和时间同他乱来,他推开燕落,声线有些抖:“滚一边去,我问你抚远去音州这事你为何不拦?”
听他提燕景停燕落也静下来,他脸上疑惑,心里却豁然明朗,“他的事我为何要拦,再说边疆停战他不去管辖地区呆家里做何?”
杨潜沐抬手扣住他的肩膀,语气严肃夹杂着隐约的恐惧,“你就没想过万一谢意没死,万一他能策反抚远,大渝这下该如何是好。”
燕落瞳孔忽的放大,他不是没设想过这层,可计划原本就进行得密不透风,结果也是他们想要的谢意身死。
就算他不死跑远,他那张脸也很有辨识度,各州的官兵是能将他抓回来的,他根本激不起风浪。
然而现在问题就出在燕景停身上,他是连接两方的枢纽,他若是偏向谢意……
燕落设想着结果,他却不怕燕景停被策反,一切尽在计划范围内。
燕落朝杨潜沐点点头,故作深沉:“那你觉得该如何做,温韫绝不能与他成亲。”
杨潜沐叹了声,抬脚往窗棂走去,他伸手摘下新芽,眼里决绝。
“弹劾燕景停,收回兵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