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宁玥便和夏荷收拾收拾,两人一道去了府门口。
宁清和黎昶正站在门边闲谈,李伯站在旁边,门外停着一辆马车,拉车的是落雪,两侧是绝尘和破晓。
“来啦。”宁清看到她们招了招手。
原本背对她们的黎昶转过身,把手里的食盒递给她,“拿着,路上吃。”
“谢谢。”宁玥接过,身后的夏荷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走食盒,“姑娘,我拿着吧。”
“好。”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出发吧,不耽搁时间了。”宁清率先上了马,“李伯,麻烦您帮忙赶马车了。”
“诶,好,姑娘请。”
“好。”
宁玥走到马车边,边上有个小垫板,她顺着上了马车,夏荷也跟在后面。
“走吧。”黎昶翻身上马。
一行人往校场方向赶去。
校场上,周明锐早已经领着所有士兵穿戴好盔甲,站着等他们了。
见三人走过来,上前抱拳:“世子,黎公子,宁姑娘。”
除了宁清外,两人都回了礼。
宁清问:“都整顿的如何了?”
“只待世子一声令下,即可出发。”
“好。”
宁清向前走,几人跟在他身后。
校场中央的演武场,五千将士列阵,旌旗猎猎,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见宁清过来,将士们齐声喊:“世子好!”
宁清回以挥手,然后一步一步踏上了比武台,黎昶和周明锐跟在他后面,宁玥见黎昶跟着,她便也跟着。
她让夏荷留在马车里,没让她跟过来。
可能因为之前宁玥展示过自己的武功,虽然今日一袭劲装,与那日完全不同,但胜在容貌非常有辨识度,士兵不少都认识她了。
没看到她比武的士兵估计也听过看到了全程的士兵对她的描述。
所以,她站在台上,无人质疑,无人议论。
宁清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那些面孔里有旧部,有新兵,有从千里外赶来投奔的义士。
他开口了,声音浑厚,字字清晰,被风送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弟兄们!我宁清,贤王之子,今日在此起兵,不为私仇,不为富贵,只为这天下,不该是这个样子!”
“当朝皇帝昏庸无道,宠信奸佞,残害忠良,我父亲,贤王,一生爱民如子,只因几句谗言,便被冤杀于京城,黎丞相,两朝元老,清正廉洁,却因忠言劝谏,而遭阖族流放。”
“这样的朝廷,还要留着它祸害苍生吗?这样的皇帝,还要跪着喊他万岁吗?”
顿了顿,他的声音低下去,像压着千钧之力。
“我不跪!我宁清,虽起于微末,但不求荣华,只求还天下一个公道!还百姓一个太平!”
他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苍穹。
“今日,我与众弟兄同生共死。此去,不推翻昏君,誓不还乡!待山河重整、海晏河清之时,我宁清与诸位共享太平!”
他收剑,抱拳,向台下深深一揖。
“拜托了。”
台下沉寂了一瞬,然后,呼声如雷。
“世子千岁!”
“推翻昏君!”
“还天下太平!”
有些跟贤王征战过沙场的老兵看着宁清,红了眼眶。
黎昶站在宁清右后方,看着底下沸腾的场面,一张张跃跃欲试的面孔,素日淡然的眼神里亦燃起了点点星火。
宁玥则正对宁清的后背,她看着宁清的背影,想起了破军给她讲凡间帝王史的时候,说的一句话:
“真正的帝王,并非天生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而是天下人愿意推举他坐上去的人。”
帝王之相,她在宁清身上看到了,这一次,她坚信,宁清就是她要辅佐的“人间正道帝王”。
目光越过宁清,扫过台下一个个充满壮志的人,每一个都是那么鲜活,那么向往着太平盛世,也都那么忠心追随着眼前这位少年。
他们的强烈的情感也感染到了宁玥,心中的豪情越来越满,渐渐充斥了整颗心。
大部队朝宁武关方向前进,在距宁武关十公里处扎营。
主将营中,宁清、黎昶、宁玥以及周明锐,几人在计划战略。
“阿昶,你率一千精兵夜袭宁武关,照昨晚宁姑娘所说,先抢下粮仓、控制家眷。”
“是。”
“明锐,你率两千人候在宁武关外不远处,随时接应阿昶。”
“是。”
宁玥站在宁清身侧,没有插话,该说的昨晚已经说了,现在她只需要等待结果。
“那宁姑娘和我就守在营中等你们回来啦。”
“好。”两人一齐应声。
宁清走到黎昶面前,“阿昶……”
“明白。”黎昶截断了宁清的话。
宁清苦笑一声,“罢了,你们去吧。”
周明锐退了出去,黎昶余光瞥了一眼宁玥,然后才出去。
“宁姑娘不妨先去休息,待他们回来再过来。”
宁玥点点头,“也好。”
回到自己的营帐,夏荷端来一杯茶,她接过,轻轻地抿了几口。
她没有休息,坐在营帐里,垂眸沉思。
另一边,黎昶带着一千人,悄悄守在宁武关外五里处,静待夜来临。
而周明锐则点了两千人,等夜色到来再出发。
夜幕缓缓降临,黎昶带着人缓缓靠近宁武关,脚步声很轻,对面关隘的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似乎更大。
瞭望台上的士兵打着盹,守城的将领喝着酒,一片荒唐之景。
正是天时地利“人和”之时啊,黎昶嘴角缓缓上扬,勾出一丝讥讽的笑。
走到约莫差不多可以奇袭的距离,他大声喊:“众将士!听我号令!上!”
“杀——”身后士兵一拥而上。
守城将领猛然酒醒,“敌袭!有敌袭!”正欲再呼,一把刀已经架他脖子上了,刹那间息了声。
瞭望台的士兵连忙站起身来吹号角。
但这一切都已经晚了,黎昶早已带人杀进了宁武关官员府邸。
黎昶提着剑站在张郡守的府邸时,张郡守正穿着裤子,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眼前所见是自己全部的家眷被挟持的景象,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把剑横在了脖子边。
他哆哆嗦嗦地求饶。
黎昶走到他面前,剑尖挑起张郡守下巴,“张郡守,久仰大名啊。”
攻关之前,宁清就与他说过,宁武关的张郡守,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沉迷酒色之徒,家中妻妾无数,而守关士兵的领导者都是如此之辈,他们更不用说。
所以先拿下宁武关,不仅因为它距离近,还因为它最易攻。
张郡守听到这句,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别杀我,我......可以给你钱,要多少给多少。”
黎昶微眯起眼睛,一个郡守,哪来那么多钱,他果然还苛待百姓。
“呵。”他冷笑一声,剑尖一划,张郡守倒了下来,眼睛还瞪着黎昶。
血顺着剑身滑落,黎昶转身扫了一眼院中瑟瑟发抖的女子们,她们手还紧紧护着几个孩子。
“先关在府中,不可缺衣少食。”他淡声吩咐。
“遵命。”
黎昶又出了郡守府,走到街上,家家大门紧闭,只有士兵的走动。
守城士兵大多被杀了,守备军只剩下四千,群龙无首,被他的人围住,不敢突围。
八千士兵,竟是这样。
“降者不杀。”声音不大,清晰传入了那些士兵的耳朵。
一个士兵放下了剑,跪倒在地上,有第一个跪下了,一个接一个都跪下了,剑落地的声音清脆。
“清点我方死亡将士,其余人押着这些投降士兵,随我出关,迎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