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这次行得很快，也可能是因为宁元玥注意力被分散了，没注意时间的流逝，黎昶一直到要下车才松开她的手。

“阿玥，来。”黎昶站在马车旁，伸出手要接住准备从马车上跳下来的宁元玥。

宁元玥看着他，没说话，也没往他怀里跳，默默地、慢慢地下了马车。

然后没管他，走进了月落阁，回头看跟在她后面的黎昶，那眼神的意思就是“你要解释什么？”

“跟我来。”

黎昶带着她上了二楼，走到窗边，示意她坐下，然后从桌上的一摞书里抽出了一本稍厚的书。

指尖法力运转，抚过书页，显出字迹，然后递给宁元玥。

宁元玥接过，翻开，是黎昶的字迹，第一页记着：

【建元元年，天下初定，可惜玥不在，看不到宁清威风的样子了。】

“玥？”她疑惑出声，抬头看了一眼黎昶，他没回话，示意宁元玥继续看。

第一页下方还记着：

【我记得玥之前说过的话，筑月落阁，种梨花树，梨花开时，玥方可归？】

宁元玥一页一页翻着，全是关于“玥”的，翻到了让她停住的一页，上面记载了太祖皇帝。

【建元三十一年，宁清走了，他临走时为我留下了一封遗诏。】

【阿玥...你何时归？】

往后翻，记载越来越平淡，写下这些的人仿佛已经习惯了日复一日，但他依旧思念着“玥”。

越看，宁元玥心底那种酸涩感越重，仿佛心底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仿佛这个“玥”就是她。

可是她没有这一段记忆，她不记得有过...她不记得。

不知不觉翻到了记载的最后一页。

【承平十二年，玥归。】

【玥不识我，无妨。】

啪嗒——

一滴泪砸在书页上，宁元玥错愕抬头，她哭了，为什么？是记述的人感情太浓烈了，感染她了还是...承平十二年，她随国师学习的那年，那个“玥”是她？

“玥...是我？”

黎昶点了一下头。

“我原本不打算告诉你的，想等你记起来，可事到如今...”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宁元玥无意识地落着泪，一滴一滴，砸在了书页上，她怕弄湿赶紧合上放好，眼泪又滴在榻上。

她茫然低头，用袖子擦着眼泪，越擦越多，心里的苦涩越来越痛，终是没有忍住，低声啜泣。

一双手抬起她的脸，手指摩挲过她的面颊，帮她擦净眼泪。

两相对望，宁元玥扑进了黎昶怀里，双手环住黎昶的脖子，在他怀里抽噎着，黎昶伸出手，在宁元玥背上抚过，轻声哄她。

“好了，阿玥，缓一缓，都过去了。”

“没事的，好阿玥，不难过了。”

等宁元玥终于缓过了劲，恢复理智，她从黎昶怀里撑起来。

看着黎昶的眼睛，认真地问：“那个玥，你一直等的玥，真的是我？”

黎昶也盯着她，认真且肯定的说：“是，我一直在等的人是你，我一直看着的人也是你。”

“三百年前的黎昶，存在的意义或许有很多，但现在的黎昶，只为玥而存在。”

“我之前也下凡过？”想起之前自己小时候总做的那个梦，虽然到月落阁之后只梦过一回，但她还记得，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她还是问了。

“是，宁国能建立，阿玥功不可没。”

“可我不记得，我没有那段记忆。”

“没关系，我说给你听。”

黎昶正准备开口，空气扭动了一下。

“不用说了，我帮小玥儿记起来。”二楼中间忽然显出一个人影。

“悠真姐姐？”

悠真主动现身了。

“小玥儿，别来无恙啊。”她笑着招招手。

“姐姐怎么来了？”

“你不是想记起来吗？我帮你。”指尖飞出一道光，进入了宁元玥脑袋里。

宁元玥只感觉铺天盖地的乱，无数记忆碎片忽然涌入了大脑，一时之间，无法承受，昏了过去，倒在了黎昶怀里。

“阿玥？”黎昶晃了晃她。

“不必担心，等她醒了，就记起一切了。”

虽是这样讲，看宁元玥晕过去，她还是没忍住皱了皱眉。

黎昶想明白了什么，搂着宁元玥看向她，“是你封住了她的记忆。”

是陈述句，他确定了。

“是。”

“为什么？”

“等她醒了，来找我，我自会解释。”她没回答黎昶的问，“我要走了，照顾好她。”

说完，身影消失了。

黎昶低头看向怀里的宁元玥，确认她只是睡着，放了心。

抱起她上了楼上房间，将她安置在床上，自己则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

宁元玥睡颜恬静，黎昶看着，低下头，悄悄在宁元玥额头上落下一吻，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另一边，悠真回到了神域自己的宫殿。

“看过了？是不是要恢复记忆了？”瑶姬在她出现后，问她。

悠真抿了抿唇，“嗯。”

“你在害怕？怕什么？”

被看出来了，悠真也没有否认，“怕小玥儿生我的气。”

“一国女相，天不怕地不怕，当初布这个局的时候也不怕，这时候倒怕玥生气了。”

悠真没说话。

“放心吧，小玥会理解你的意思的。”瑶姬宽慰她，“帝君那边，你不用去说了，应该已经知道了，他看得比我们勤。”

悠真点点头。

瑶姬说的不错，弈正在自己的宫殿里的宝座上看着眼前的水镜。

看到黎昶吻了宁元玥，他放在扶手上的手紧了紧。

这小子...

他手一挥，水镜消散。

玥恢复记忆了，那就离回来的日子不远了，可回来之后呢。

想到自己问玄机时，玄机那讳莫如深的样子，明白玥不会长留神域。

叹了口气，女儿长大了，终是会有自己的未来，自己只能尊重。

他目光望向殿外，又似望向千百年前，回忆那个还只会抱着自己小腿，喊自己父神的小孩子。

而此刻，宁元玥的脑海里，记忆纷呈，她开始记起了曾经，记起了自己第一次下凡，记起了与黎昶的一切。

再经历一次之前的一切，她的眼角滑落了一丝泪珠，被黎昶轻轻拂去。